他的手腕動了。
不是揮刀。
也不是變招。
更像是被壓到極限的弓弦,終於崩開了最後一絲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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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破!」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剎那,沈牧的意識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判斷短刀的來勢,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矮牆貼在背後。
牆後的假山底下,有極輕的呼吸聲。
阿苓。
柳寒煙。
福叔。
他聽不清誰是誰。
可他知道他們都在那裡。
他不能退。
也沒有時間再退。
四品高手的短刀已經刺到咽喉前三寸。
刀鋒很窄。
窄得像一條被夜色壓出來的線。
沈牧能看見刀尖上的冷光,也能看見四品高手眼底的平靜。
那不是殺意外露。
是確定。
確定這一刀會穿過他的咽喉。
確定他擋不住。
確定他身後的密室,也攔不住。
面板還在視野邊緣閃。
【當前狀態:極端壓力已達成。】
【檢測中……】
檢測中。
還差一線。
可四品高手不會給他這一線。
於是沈牧自己把這一線斬了出來。
胸口翻湧的氣血。
右臂發麻的痛。
虎口裂開的血。
經脈里被霜風壓住的寒意。
春雷之氣在經脈深處細密震動的那一點藍光。
全都擠在同一個剎那裡。
他的手腕猛地一彈。
彎刀從極短的距離里起勢。
沒有蓄力。
沒有後撤。
甚至沒有完整的揮刀軌跡。
刀像是直接從他的掌心裡跳了出去。
霜白光驟然亮起。
下一刻,霜白之中炸開一線刺目的藍白電弧。
啪。
很輕的一聲。
像春夜第一道雷,落在凍了一整冬的冰面上。
四品高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第一次看不清沈牧的刀。
不是看不見。
而是判斷慢了。
只慢了一瞬。
可這一瞬,對殺人來說已經足夠。
他原本刺向咽喉的短刀,忽然被一股更快、更冷、更銳的力量撞上。
鐺!
兩刀相交。
聲音卻不像金鐵碰撞。
更像雷從冰層下炸開。
藍白電弧順著彎刀爬上短刀。
短刀上的內力被震得一亂。
四品高手手腕一沉,心裡第一次生出危險的感覺。
這不是六品該有的速度。
也不是六品該有的力量。
更不是方才那個被他壓得步步後退的少年該斬出的刀。
他來不及撤。
只能硬接。
四品內力從丹田衝起,沿著手臂灌入短刀。
可霜風已經先一步貼上來。
極寒順著刀身鑽入他的右臂,像有無數細小冰針扎進經脈。
緊接著,是雷。
不是外面的雷聲。
是經脈里的雷震。
春雷之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只讓他的內力亂一瞬。
這一回,那股震盪像是有了骨頭,有了鋒刃,順著霜風打開的縫隙,直接撞入他的經脈運轉里。
四品高手的右臂瞬間覆上一層白霜。
從指節,到手腕,再到小臂。
他體內奔涌如潮的內力,在這一刻竟然卡了一下。
只一下。
卻足夠致命。
彎刀壓過短刀。
刀鋒擦著短刀邊緣滑下,斬在四品高手右臂外側。
血還沒流出來,就被霜風凍住。
藍白電弧在傷口處一閃。
四品高手悶哼一聲。
腳下終於退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第三步落下時,他踩碎了一塊青石。
整個人強行止住退勢。
可喉間的血沒有壓住。
他抬手按住胸口,還是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很快被霜意凍成暗紅色的碎點。
偏院裡忽然靜了一瞬。
後花園方向,五品潛入者原本正要借柳映霜劍勢偏轉的空隙往密室方向沖,可那道藍白電弧炸開的剎那,他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柳映霜也看見了。
她的劍尖停了一瞬。
阿貴更是睜大眼睛。
那不是普通春雷之氣。
之前沈牧出刀時,彎刀上也會有淡藍電弧。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那道電弧像是真的劈進了夜色里。
連他們這些隔著數丈的人,都能感覺到皮膚上細微的麻意。
五品潛入者臉色變了。
那一刀,連四品都被逼退了。
柳映霜最先回神。
她手腕一轉,劍光重新壓下。
」別看。」
這句話是對阿貴說的。
也是對她自己說的。
阿貴猛地回神,長刀橫斬,把五品潛入者重新壓回假山外。
後花園的戰鬥再次響起。
但所有人的餘光,都忍不住往沈牧那邊落。
矮牆前。
沈牧還保持著出刀後的姿勢。
右手握刀。
刀尖斜指地面。
虎口上的血還在往外滲,可那血剛落到刀柄上,就被霜白真氣凍住,又被藍白電弧輕輕一震,碎成細小冰屑。
他的胸口起伏很重。
剛才那一刀,像把他經脈里積壓已久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
疼。
很疼。
可疼痛之下,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通透。
經脈里像有一扇門被撞開了。
原本只能分開運轉的霜風與春雷,此刻竟在同一條經脈里短暫交匯。
寒意為刃。
雷震為鋒。
兩者並沒有真正融合成一種東西,卻在那一瞬找到了共同的方向。
出刀。
更快地出刀。
用比意識更快的速度,把極寒和雷震一起送出去。
面板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不是平日裡淡淡浮現的光。
是金色。
一行行字從視野邊緣彈出。
【檢測到「驚雷一瞬」已觸發!】
【劍經第二式「驚蟄」——解鎖條件全部滿足。】
【經脈完整度85%以上:已滿足。】
【春雷劍意10%:已滿足。】
【戰鬥觸發「驚雷一瞬」:已滿足。】
【正在解鎖……】
沈牧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四品高手也抬起頭。
他看不見面板。
但他能感覺到沈牧身上的氣息變了。
方才那一刀之後,少年身上的霜白真氣沒有散,反而更沉。
那層藍白電弧也不再是偶爾炸開一下,而是沿著刀鋒一寸一寸遊走。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刀里醒過來。
【解鎖完成!】
【春雷劍意10%→驚蟄第一重。】
【驚蟄第一重:出刀附帶雷震衝擊,可短暫紊亂對方經脈運轉。】
【經脈完整度:87%→89%。】
【增益來源:極端壓力戰鬥刺激 + 驚蟄解鎖。】
【提示:驚蟄第一重當前穩定度較低,連續使用將加重經脈負擔。】
金色提示一行行隱去。
可那股變化沒有隱去。
沈牧能清楚感覺到,經脈完整度向前推進的那一瞬,原本被四品內力震得發麻的右臂,像是被一股溫熱的力量沖刷過去。
裂開的虎口沒有癒合。
胸口的疼也沒有消失。
但內力運轉更順了。
大周天像是少了兩處阻滯。
霜風真氣重新鋪開時,不再只有冷。
春雷之氣附在其中,輕輕一震,便讓刀鋒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細微的顫動。
沈牧緩緩吐出一口氣。
白霧從唇邊散開。
霧裡有一點極淡的藍光。
四品高手盯著自己的右臂。
霜還在。
他運轉內力想把寒意逼出去,卻發現那股雷震還殘留在經脈里,讓他無法順利的把寒氣逼出去。
每當內力衝過傷口附近,經脈就會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
時間很短。
大概只有一兩息。
可對高手來說,一兩息足夠分生死。
他的眼神終於徹底變了。
之前是意外。
後來是認真。
現在,是忌憚。
一個六品少年,能讓他忌憚。
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
可右臂上的傷和喉間的血,都是實實在在的。
」這是什麼刀法?」
四品高手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
沈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站直。
剛才被撞得幾乎貼在矮牆上的身體,一點點離開牆面。
矮牆後面,地下密室里沒有聲音。
阿苓沒有衝出來。
柳寒煙也沒有出聲。
福叔應該也按住了她們。
很好。
沈牧握緊彎刀。
刀上的霜白光比之前更亮,卻不刺眼。
藍白電弧沿著刀鋒遊走,偶爾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
剛才那一瞬,他沒有看清自己的刀。
但他記住了那種感覺。
比意識快。
比呼吸快。
在退無可退的一瞬,把所有力量壓成一點,然後斬出去。
這就是驚雷一瞬。
這就是驚蟄。
四品高手右臂微垂,左手緩緩按上短刀刀柄。
他沒有再輕視。
也沒有急著衝上來。
沈牧知道,剛才那一刀只是讓對方受傷。
不是讓對方失去戰力。
四品還是四品。
對方的內力依舊深厚,身法依舊快,殺人經驗也遠在他之上。
而驚蟄第一重剛剛解鎖,面板已經提示穩定度低,連續使用會加重經脈負擔。
這一戰還沒有結束。
只是從現在開始,他不再只能退。
後花園裡,五品潛入者被柳映霜一劍逼退,肩頭的血已經染濕半邊灰衣。
阿貴的刀勢更重了幾分。
柳映霜餘光掃過沈牧,眼神里的緊繃稍稍鬆了一線。
但也只是一線。
因為四品高手還站著。
而且真正認真了。
四品高手抬起短刀。
這一次,他的起手比之前更低。
刀藏在肘下,身形微弓,像一頭貼地準備撲殺的獸。
沈牧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沉了下去。
不是退縮。
是準備殺招。
他胸口還在疼。
虎口還在流血。
經脈里新解鎖的驚蟄之力奔涌不定,像剛醒的雷,隨時可能失控。
可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亮。
他往前踏了一步。
矮牆在他身後。
密室在他身後。
這一次,他不用再靠牆撐著自己。
四品高手眯起眼。
沈牧抬起彎刀。
刀鋒上的藍白電弧輕輕跳了一下。
他嘴角還有血。
卻笑了一下。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