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
沈牧盤膝坐在偏院屋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經脈里的真氣緩緩運轉,像一條無聲的河。他閉著眼,呼吸綿長。
北邊,三百里外,有人在趕路。
有人在等。
有人在武安鎮的酒肆里喝過酒,覺得很安全。
這些念頭像水面下的暗流,在他意識深處輕輕盪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然後...
一根針,刺進了他的腦仁。
不是真的針。
是危機預知。
但這一次,和昨天黃昏那一次完全不一樣。
昨天那一次,是模糊的,是隔著霧的,是說不清的不安。
這一次,是直的,是利的,是扎進來的。
沈牧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的呼吸斷了一瞬。
不是北邊。
是東南方。
青州城外。
有人來了。
……
他沒有睜眼。
他只是把遠距離感應,全力往東南方推。
一百丈。
兩百丈。
三百丈。
路邊巡夜的更夫,城門口打盹的兵卒,城南那條巷子裡磨豆腐的老張,這些熟悉的氣息,一個一個被他的感應掃過。
四百丈。
五百丈。
更遠的地方,氣息變得稀薄,像隔著一層紗。
六百丈。
七百丈。
感應的極限。
他停在這裡,屏住呼吸,仔細辨認。
在感應的最邊緣,有兩個氣息,正在快速移動。
一個極其深沉。
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內力渾厚,收放自如,每息心跳四十次出頭...
四品。
另一個稍弱,五品。偏敏捷的路數,氣息飄忽,像一隻夜行的貓。
兩個人。
一前一後。
他們走的不是官道。
是城東南那條沿著河溝蜿蜒的小路,平日裡只有採藥的、打柴的、偶爾幾個走夜路的行商才會走。
避開了所有巡邏。
避開了所有暗哨。
但避不開沈牧的感應。
他們的方向。
直指青州城。
直指王府。
直指偏院。
……
沈牧睜開眼。
月光很淡。屋頂的瓦片上凝著一層薄露。
他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已經偏西,再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
他們不等天亮。
他們在天亮前到。
沈牧從屋頂飄然落下,落地無聲。
偏院正房的燈還亮著。沈昊在裡面,在整理明天要給王崇的補充材料。
沈牧推門進去。
沈昊抬頭,看見他的臉色,筆尖一頓。
」出事了。」
沈牧走到桌邊,把感應到的情況一一說了。
兩個氣息。一個四品一個五品。從東南方來,走小路,避開巡邏和暗哨。方向直指偏院。天亮前到。
沈昊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們有何目的。」
沈昊抬起頭。
兩人對視。
」柳寒煙。」
這三個字,是沈牧說的。
滅口趙德彰,是為了堵嘴。
奪取柳寒煙,是為了血脈。
火焰組織,要同時在兩條線上動手。
……
沈牧讓人去叫柳映霜。
柳映霜來的時候,手裡還提著劍,顯然是被驚動的。
她聽完沈牧的話,臉色變了。
」四品。」
她重複了一遍。
她是六品。
六品對四品,差了一個大級。
不是技巧能彌補的差距。
是內力、速度、反應、經驗,全方位的碾壓。
柳映霜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但她沒有退縮。
」我能擋住五品。」她說。」四品……我能拖住一刻鐘。」
一刻鐘。
在生死之間,一刻鐘是一段很長的時間。
也很短。
沈牧點頭。
他看了一圈偏院。
阿貴守在院門口,臉色緊繃。四道暗哨已經全部就位。
阿苓和柳寒煙,還在客房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牧轉向沈昊。
」密室能用嗎?」
沈昊點頭。
」能用。我讓人清過了。入口在後花園井邊的假山下。」
」讓阿苓和柳寒煙下去。」
」現在?」
」現在。」
沈昊沒有多問,轉身去了。
……
片刻後。
阿苓和柳寒煙被叫醒。
阿苓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看了一眼沈牧的臉色,就明白了。
」少爺,是不是有人要來?」
」嗯。」
」很厲害的那種?」
」嗯。」
阿苓咬了一下嘴唇。
」我和柳姐姐下去。」
」下去之後,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上來。」
」我知道。」
柳寒煙沒有說話。
她站在阿苓旁邊,手裡攥著那塊翠綠的玉佩。她大概也猜到了,來的人,是沖她來的。
沈牧看了她一眼。
」不用怕。」
柳寒煙抬起頭。
」我不怕。」她說。」我知道你會擋住他們。」
沈牧沒有接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
沈昊帶著兩個女孩往後花園去了。
井邊的假山,移開一塊石板,下面是一段石階。沈昊先下去探了一眼,確認沒有問題,才讓阿苓和柳寒煙下來。
石板重新蓋上。
假山歸位。
地上只留下一點新翻的土痕。
……
柳映霜守在假山旁。
她選了一個背光的角落,劍出鞘三寸,隨時能拔。
沈牧看了一眼她的位置,點頭。
」如果我擋不住,你帶她們從西側的暗門走。」
柳映霜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會擋住的。」
」我說的是萬一。」
柳映霜沉默了一息。
」好。」
……
沈牧回到正房。
福叔已經在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也沒有人叫他。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沈牧的彎刀。
刀鞘擦得很乾淨。
比昨天沈牧自己擦的,還要乾淨。
福叔沒有說話。
他把彎刀遞過來。
沈牧接過。
刀鞘入手微涼。
」福叔。」
」少爺。」
」你也下去。」
福叔沒有動。
」我守院門口。」
」你下去。」沈牧重複了一遍。」阿貴在外面。院子裡有我,有柳映霜。你在這裡,幫不上忙。」
福叔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什麼。
最終沒有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後花園去了。
腳步聲很輕。
很慢。
……
院子裡只剩沈牧一個人。
他提著彎刀,走向屋頂。
驚鴻造化步。腳尖在屋檐一點,人已經落在了瓦片上,無聲無息。
他盤膝坐下。
彎刀橫在膝上。
月光比剛才淡了。
天快亮了。
但還沒亮。
沈牧閉上眼。
遠距離感應,再次推向東南方。
那兩個氣息,還在。
但更近了。
五百丈。
四百丈。
三百丈。
沈牧能感覺到,他們在那一帶停了下來。
沒有繼續往前。
在等。
等天亮。
可現在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沈牧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他想明白了。
他們等的,不是天亮。
是城門開。
卯時,城門開。
那個時候,進出的人最多,最雜,最容易混進去。
他們要混在第一批進城的人里。
沈牧睜開眼。
彎刀還在膝上。
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輕輕撫過。
今晚。
不,今天。
天亮之後,城門一開,他們就會進來。
然後,直奔偏院。
一個四品,一個五品。
目標是柳寒煙。
而擋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個他。
一個六品中期,帶著一把霜風造化刃,和一道還沒能觸發的」驚雷一瞬」。
沈牧閉上眼。
經脈里的真氣,緩緩運轉。
他在等。
夜風吹過屋頂。
瓦片上的薄露,凝成了細小的冰珠。
那是霜風真氣不受控制外溢的痕跡。
沈牧的手,按在彎刀上。
」來吧。」他低聲說。
風裡沒有回應。
但遠距離感應里,那兩個氣息,已經動了。
他們不再等了。
他們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