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殺機

  丑時三刻。

  沈牧盤膝坐在偏院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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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脈里的真氣緩緩運轉,像一條無聲的河。他閉著眼,呼吸綿長。

  北邊,三百里外,有人在趕路。

  有人在等。

  有人在武安鎮的酒肆里喝過酒,覺得很安全。

  這些念頭像水面下的暗流,在他意識深處輕輕盪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然後...

  一根針,刺進了他的腦仁。

  不是真的針。

  是危機預知。

  但這一次,和昨天黃昏那一次完全不一樣。

  昨天那一次,是模糊的,是隔著霧的,是說不清的不安。

  這一次,是直的,是利的,是扎進來的。

  沈牧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的呼吸斷了一瞬。

  不是北邊。

  是東南方。

  青州城外。

  有人來了。

  ……

  他沒有睜眼。

  他只是把遠距離感應,全力往東南方推。

  一百丈。

  兩百丈。

  三百丈。

  路邊巡夜的更夫,城門口打盹的兵卒,城南那條巷子裡磨豆腐的老張,這些熟悉的氣息,一個一個被他的感應掃過。

  四百丈。

  五百丈。

  更遠的地方,氣息變得稀薄,像隔著一層紗。

  六百丈。

  七百丈。

  感應的極限。

  他停在這裡,屏住呼吸,仔細辨認。

  在感應的最邊緣,有兩個氣息,正在快速移動。

  一個極其深沉。

  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內力渾厚,收放自如,每息心跳四十次出頭...

  四品。

  另一個稍弱,五品。偏敏捷的路數,氣息飄忽,像一隻夜行的貓。

  兩個人。

  一前一後。

  他們走的不是官道。

  是城東南那條沿著河溝蜿蜒的小路,平日裡只有採藥的、打柴的、偶爾幾個走夜路的行商才會走。

  避開了所有巡邏。

  避開了所有暗哨。

  但避不開沈牧的感應。

  他們的方向。

  直指青州城。

  直指王府。

  直指偏院。

  ……

  沈牧睜開眼。

  月光很淡。屋頂的瓦片上凝著一層薄露。

  他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已經偏西,再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

  他們不等天亮。

  他們在天亮前到。

  沈牧從屋頂飄然落下,落地無聲。

  偏院正房的燈還亮著。沈昊在裡面,在整理明天要給王崇的補充材料。

  沈牧推門進去。

  沈昊抬頭,看見他的臉色,筆尖一頓。

  」出事了。」

  沈牧走到桌邊,把感應到的情況一一說了。

  兩個氣息。一個四品一個五品。從東南方來,走小路,避開巡邏和暗哨。方向直指偏院。天亮前到。

  沈昊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們有何目的。」

  沈昊抬起頭。

  兩人對視。

  」柳寒煙。」

  這三個字,是沈牧說的。

  滅口趙德彰,是為了堵嘴。

  奪取柳寒煙,是為了血脈。

  火焰組織,要同時在兩條線上動手。

  ……

  沈牧讓人去叫柳映霜。

  柳映霜來的時候,手裡還提著劍,顯然是被驚動的。

  她聽完沈牧的話,臉色變了。

  」四品。」

  她重複了一遍。

  她是六品。

  六品對四品,差了一個大級。

  不是技巧能彌補的差距。

  是內力、速度、反應、經驗,全方位的碾壓。

  柳映霜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但她沒有退縮。

  」我能擋住五品。」她說。」四品……我能拖住一刻鐘。」

  一刻鐘。

  在生死之間,一刻鐘是一段很長的時間。

  也很短。

  沈牧點頭。

  他看了一圈偏院。

  阿貴守在院門口,臉色緊繃。四道暗哨已經全部就位。

  阿苓和柳寒煙,還在客房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牧轉向沈昊。

  」密室能用嗎?」

  沈昊點頭。

  」能用。我讓人清過了。入口在後花園井邊的假山下。」

  」讓阿苓和柳寒煙下去。」

  」現在?」

  」現在。」

  沈昊沒有多問,轉身去了。

  ……

  片刻後。

  阿苓和柳寒煙被叫醒。

  阿苓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看了一眼沈牧的臉色,就明白了。

  」少爺,是不是有人要來?」

  」嗯。」

  」很厲害的那種?」

  」嗯。」

  阿苓咬了一下嘴唇。

  」我和柳姐姐下去。」

  」下去之後,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上來。」

  」我知道。」

  柳寒煙沒有說話。

  她站在阿苓旁邊,手裡攥著那塊翠綠的玉佩。她大概也猜到了,來的人,是沖她來的。

  沈牧看了她一眼。

  」不用怕。」

  柳寒煙抬起頭。

  」我不怕。」她說。」我知道你會擋住他們。」

  沈牧沒有接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

  沈昊帶著兩個女孩往後花園去了。

  井邊的假山,移開一塊石板,下面是一段石階。沈昊先下去探了一眼,確認沒有問題,才讓阿苓和柳寒煙下來。

  石板重新蓋上。

  假山歸位。

  地上只留下一點新翻的土痕。

  ……

  柳映霜守在假山旁。

  她選了一個背光的角落,劍出鞘三寸,隨時能拔。

  沈牧看了一眼她的位置,點頭。

  」如果我擋不住,你帶她們從西側的暗門走。」

  柳映霜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會擋住的。」

  」我說的是萬一。」

  柳映霜沉默了一息。

  」好。」

  ……

  沈牧回到正房。

  福叔已經在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也沒有人叫他。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沈牧的彎刀。

  刀鞘擦得很乾淨。

  比昨天沈牧自己擦的,還要乾淨。

  福叔沒有說話。

  他把彎刀遞過來。

  沈牧接過。

  刀鞘入手微涼。

  」福叔。」

  」少爺。」

  」你也下去。」

  福叔沒有動。

  」我守院門口。」

  」你下去。」沈牧重複了一遍。」阿貴在外面。院子裡有我,有柳映霜。你在這裡,幫不上忙。」

  福叔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什麼。

  最終沒有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後花園去了。

  腳步聲很輕。

  很慢。

  ……

  院子裡只剩沈牧一個人。

  他提著彎刀,走向屋頂。

  驚鴻造化步。腳尖在屋檐一點,人已經落在了瓦片上,無聲無息。

  他盤膝坐下。

  彎刀橫在膝上。

  月光比剛才淡了。

  天快亮了。

  但還沒亮。

  沈牧閉上眼。

  遠距離感應,再次推向東南方。

  那兩個氣息,還在。

  但更近了。

  五百丈。

  四百丈。

  三百丈。

  沈牧能感覺到,他們在那一帶停了下來。

  沒有繼續往前。

  在等。

  等天亮。

  可現在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沈牧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他想明白了。

  他們等的,不是天亮。

  是城門開。

  卯時,城門開。

  那個時候,進出的人最多,最雜,最容易混進去。

  他們要混在第一批進城的人里。

  沈牧睜開眼。

  彎刀還在膝上。

  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輕輕撫過。

  今晚。

  不,今天。

  天亮之後,城門一開,他們就會進來。

  然後,直奔偏院。

  一個四品,一個五品。

  目標是柳寒煙。

  而擋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個他。

  一個六品中期,帶著一把霜風造化刃,和一道還沒能觸發的」驚雷一瞬」。

  沈牧閉上眼。

  經脈里的真氣,緩緩運轉。

  他在等。

  夜風吹過屋頂。

  瓦片上的薄露,凝成了細小的冰珠。

  那是霜風真氣不受控制外溢的痕跡。

  沈牧的手,按在彎刀上。

  」來吧。」他低聲說。

  風裡沒有回應。

  但遠距離感應里,那兩個氣息,已經動了。

  他們不再等了。

  他們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