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沈昊來了偏院。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城防營的斥候，二十出頭，精瘦，臉上有一道淺疤。沈昊叫他」小周」。
」說。」沈昊對小周說。
小周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遞給沈牧。
」這是萬通號最後一批貨運的詳細記錄。大公子讓我去洛陽查的。」
沈牧接過來看。紙上的字寫得很密。發運日期、貨物清單、押運人姓名、路線標註。
三批物資。第一批：鐵料兩千斤，弓弦三百條，棉甲五十件。第二批：精鐵五百斤，攻城錘配件三組，雲梯零件四組。第三批：鐵料三千斤，牛皮三百張，繩索兩千丈。
沈牧的手指在第二批物資上停了一下。
攻城錘配件。雲梯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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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給軍隊補給的軍需。這是攻城器械的散件。運到北蠻營地之後組裝，就是完整的攻城器械。
」趙德彰不僅通敵。」沈牧說。」他在幫北蠻造攻城器械。」
沈昊的臉色鐵青。
」還有一個東西。」小周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萬通號掌柜的口供。他交代了一個名字劉七。大同人。萬通號的秘密信使，專門負責趙德彰和北蠻之間的聯絡。每兩個月跑一趟，從大同出發，經萬通號中轉，到北蠻營地。」
」劉七現在在哪？」
」不知道。掌柜說劉七最後一次出發是四十天前。按時間算，他應該已經到了北蠻營地，正在返回的路上。」
沈牧把兩張紙放下。
」大哥，萬通號的帳本你拿到了嗎？」
」拿到了。還在整理。但有一條重要的萬通號不光是趙德彰的。背後還有另一筆銀子。來源不明，數目比趙德彰的還大。」
沈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多大？」
」十二萬兩。分三年，每年四萬。從三年前開始，和盛昌號同步。」
十二萬兩。盛昌號三年八萬四千兩已經是沈淵的全部活動經費了。萬通號背後還有十二萬兩？
」銀子的來源呢？」
」還在查。但從匯款的路徑來看，來自南方。」
南方。臨安。
沈牧想到了火焰組織。想到了灰袍先生。想到了顧長青。
」萬通號背後的人，和火焰組織是同一條線。」沈牧說。
沈昊看著沈牧。」你怎麼確定？」
」盛昌號的錢走北面，萬通號的錢走南面。兩條線同步運作。能同時操控兩條線的人，只有一個。」
」灰袍先生。」
」對。」沈牧把紙收起來。」火焰組織的錢從南方來，通過萬通號洗白，一部分變成軍需送給北蠻，一部分變成銀兩買通藩鎮。趙德彰是中間的執行人。」
」那灰袍先生到底是誰？」
沈牧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他在臨安有根基，在北方有布局，在朝堂可能也有關係。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已經經營了很多年。」
書房裡安靜了。
小周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出聲。
沈昊揮了揮手。小周退出去了。
」老三。」沈昊的聲音低了下來。」十二萬兩。三年。加上盛昌號的八萬四千兩。二十多萬兩。這不是一個參將能拿出來的。」
」所以趙德彰只是棋子。」沈牧說。」真正的棋手在後面。」
」你要去北邊。」
不是問句。
沈牧沒有否認。
沈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他背對著沈牧，看著外面的天空。
」五萬騎兵已經越過邊境線了。父親的白石關只有六千人。如果趙德彰幫北蠻造了攻城器械……」
他沒有說完。
沈牧知道他想說什麼。沒有攻城器械，五萬騎兵攻不下白石關。騎兵不擅攻城。但有了攻城錘和雲梯，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大哥。」
沈昊轉過來。
」你查萬通號。查到底。所有帳目、所有涉及的商號、所有的人名。一個不漏。」
」我在查。」
」另外，趙德彰在大同。大同在北境。要查他的底，就要去北邊。」
沈昊沉默了幾秒。」你想什麼時候走？」
」還不確定。但越快越好。」
沈昊走回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塊腰牌。銀色的，刻著鎮北王府的徽記。
」這個你拿著。鶴鳴關的後備軍三千人，可以用這個腰牌調令。」
沈牧接過腰牌。
」大哥，我走了之後，青州就交給你了。柳寒煙和阿苓……」
」我知道。」沈昊說。」你放心。」
沈牧把腰牌揣進懷裡。
……
回到偏院，沈牧在密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所有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火焰組織。灰袍先生。趙德彰。萬通號。盛昌號。北蠻。攻城器械。五萬騎兵。白石關。鎮北王。
所有線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北。
他的危機預知還在響。從臨安回來的路上就沒有停過。現在他知道了，那種不安不是來自青州，而是來自千里之外的白石關。
父親在那裡。
五萬騎兵在那裡。
答案也在那裡。
沈牧站起來。
面板彈了出來。
經脈81%。霜風造化刃31.5%。春雷劍意6%。
不夠。遠遠不夠。
但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