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商君凜在對面說出第一句話時, 臉色就沉了下來。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沈鬱轉頭看他的時候,他已經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沈鬱能感受到,商君凜身上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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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不表露出來, 越表明男人生氣程度之深。

    沈鬱本來因為被冒犯感到生氣的,在聽到對方說出後一句話後, 只覺得好笑, 這年頭當真是有人因為好色連命都不要了。

    陛下如此生氣也是難得。

    沈鬱靠近了商君凜,戳戳他手臂, 低聲問:「阿凜, 第一次被人當街強搶是什麼感覺?」

    「阿郁似乎一點都不生氣?」商君凜同樣壓低聲音反問。

    「當然生氣, 不過我相信阿凜會為我討回公道的,這麼一想,便也覺得一個跳樑小丑不值得為之生氣了, 陛下生氣嗎?」

    顯然是生氣的, 不過商君凜生氣的理由和沈鬱想的不太一樣, 他生氣的是沈鬱被人覬覦, 那人怎麼敢,覬覦他的貴君!

    對面的人明顯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麼人, 見兩人湊在一起低語, 以為是對他的提議感到心動, 再接再厲道:

    「你們看這裡人這麼多, 就算你們趕了過去,也不見得能找到好位置,到時候被人衝撞了就不好了, 跟我走完全不會有這些煩惱,我保證我的地方不會有任何擁擠,不僅如此, 還會有最好的視野。」

    「我們公子說的是,兩位莫要不識抬舉,我們公子紆尊降貴邀請你們,是你們的福氣。」

    沈鬱現在倒是很好奇華服青年的身份了,帝都權貴眾多,沒點權勢怎麼也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阿凜知道那人是誰嗎?」

    「不認識。」

    沈鬱也不認識,前世他為了越王和不少權貴打過交道,里面沒有這個人,想來應該是家裡有點權勢,本人並無建樹一類。

    「我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邀請人之前不該先自報家門嗎?」

    「是本公子疏忽,來,告訴他們,本公子是誰。」

    「我們公子是錢家的嫡少爺錢明弗,我們公子的嫡親妹妹將來可是要進宮做皇后的。」小廝一臉自豪。

    巧了麼這不是,錢家正是厲王妃的母家,錢家的那位嫡小姐是厲王想方設法也要送進商君凜後宮的女人。

    「阿凜,你說錢家是怎麼回事,怎麼公子小姐都上趕著要……」

    「錢家心大了,」商君凜打斷他的話,「阿郁說,是也不是?」

    沈鬱對錢家有所耳聞,先帝在位時,錢家只是一個小家族,後來一位錢家嫡女嫁給厲王當正妃,厲王又在商君凜登基中站對了隊,錢家便也跟著一起水漲船高,在厲王的幫扶下,日漸發展壯大。

    「阿凜說的是,德不配位之人,理當讓賢。」沈鬱道。

    在厲王的操縱下,錢家有不少子弟入了官場,若是他們能干實事還好說,若只知道中飽私囊,還是早點把位置騰出來吧。

    錢明弗沒想到那兩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身份感到驚訝,被美色沖暈的腦子終於清醒了點,但讓他就這麼放棄,他又不甘心。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帶著狐狸面具的青年,雖然只能看到半張臉,但面具下露出的景致下頜、衣袍下不盈一握的細腰,都勾得他心神蕩漾。

    見慣了美人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青年是個難得一見的極品,絕對比他品嘗過的任何一個都要美味。

    顧忌到青年可能身世不凡,錢明弗不敢太明目張胆,只想先好言好語將人哄騙過去,等到了他的地方,還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

    他做慣了這種事,一張嘴很是能說。

    沈鬱裝出被說動的樣子:「不如我們去看看?」

    商君凜不明白沈鬱想做什麼,但他確定自己能護住沈鬱,沒有反對。

    見兩人被自己說動,錢明弗一臉喜色,連忙吩咐小廝帶路。

    錢明弗說的地方是一座酒樓的高層,半開放式房間,沈鬱站在上面眺望天際,感嘆:「這個位置確實好。」

    視野開闊,沒有遮擋,焰火燃起時,可盡情享受美景。當然,若有人想在這裡做什麼,想呼救的人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酒樓的人送了好酒好菜上來,確定客人沒有別的需求後,退了出去。

    「阿凜選的地方和這裡相比如何?」若是沒有糟心之人,沈鬱覺得在這裡看焰火也挺好的。

    「阿郁若是喜歡這裡,便在這裡觀看吧。」

    沈鬱和商君凜湊在一起說話,全然不管錢明弗的存在,錢明弗等了一會,坐不住了,他邀人來,可不是為了看這兩人熱鬧的。

    斟了滿滿兩杯酒走過來:「相逢即是有緣,我敬兩位一杯。」

    沈鬱沒接。

    商君凜接是接了,但一口沒喝,直接放到了桌上。

    「兩位這是什麼意思?」錢明弗臉色變得難看。

    他本來還想用懷柔手段的,看來是不成了。

    「沒別的意思,我身體不好,不能喝酒。」沈鬱像是沒感覺到錢明弗的不滿。

    「那他呢?」

    「他啊,可能單純就是不想喝吧,畢竟我們也不知道,這酒里有沒有加什麼不該加的東西。」沈鬱輕飄飄道。

    「你的意思是我會在酒里下藥?」錢明弗陰狠地笑了,「本來還想讓你們享受點的,既然你們不識抬舉,就別怪本公子了。」

    「來人,拿下他們!」

    沈鬱和商君凜安穩坐在原地,半晌過去,錢明弗喊的人一個都沒出現。

    「哎呀,錢公子要不要再大聲點,說不定他們沒聽見。」沈鬱單手托腮,笑眯眯道。

    兩人有恃無恐的模樣讓錢明弗慌了神,色厲內荏道:「你們究竟想做什麼?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這話不該我們問你嗎?錢明弗,看你動作很熟稔啊,騙過多少男子女子?」

    「你們知不知道我姨父是厲王,你們就不怕厲王找你們麻煩嗎?」

    「厲王啊,厲王都快自身不保了,與其我們擔心,不如你先擔心擔心你自己?」

    沈鬱從桌後走出來,他每前進一步,錢明弗就後退一步。

    為了方便「行事」,錢明弗沒在屋裡留人,他本是想借酒將兩人藥倒,沒想到對方根本不上套。

    甚至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想到這裡,錢明弗心裡暗恨不已。

    燭光從斜上方傾瀉而下,一半打在沈鬱臉上,錢明弗看著那張被遮住上半部分的臉,惡膽從邊生,伸手欲揭沈鬱臉上的面具。

    他要看看這個人究竟是誰!

    等他出去,他一定要為自己出這口惡氣!

    不等他碰到沈鬱的臉,一隻筷子疾馳而來——

    「啊!」

    錢明弗捂著被戳穿的手倒向一邊。

    商君凜面色森寒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他:「誰許你碰他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錢明弗疼得倒吸冷氣。

    「是嗎?」沈鬱向前走了幾步,一腳踩到錢明弗傷口處,「疼不疼?」

    沈鬱說話的時候,尾音是上揚的,像是找到了什麼好玩的事物,他的腳一點點加重力道,眼裡的寒意也越來越深。

    錢明弗疼到無官縮在一起,說不出話來。

    「疼就對了,有沒有想過,被你欺負的人,比你疼百倍,千倍。」

    「誰在欺負我兒?」門猛地被推開,一身藍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帶著一隊士兵打扮的人出現在門口。

    待看清屋裡景象,男人深吸一口氣:「你們好大的膽子,去,給本官將人拿下!本官倒要看看,誰敢動錢家的人!」

    不等他的人動作,另一隊訓練有素的黑衣人將所有人團團圍住。

    商君凜慢條斯理為沈鬱調整好鬆動的面具,回頭:「錢大人好大的官威。」

    說話的同時慢慢解下臉上的面具。

    「陛,陛下?」錢大人雙腿一軟,直接跪下,「臣,臣不知道,不知道是陛下,請陛下恕罪。」

    說到後面,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掩藏不住的顫音。

    聽到錢大人話的錢明弗雙眼一番,直接暈了過去。

    不知是被疼的,還是被嚇的。

    錢大人跪在地上,將姿態放的極低,「臣真的不知道小兒冒犯的是陛下,臣一定會對小兒嚴加管教,求陛下網開一面……」

    饒是再疼愛這個兒子,錢大人此刻心裡也生出了怨恨,招惹誰不好,非要招惹到陛下頭上來,是嫌家族發展的太好嗎?

    他可以不在意一個兒子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意錢家的生死,現在就祈禱錢明弗沒來得及闖下大禍。

    咬咬牙,繼續道:「陛下想怎麼處置小兒都行,只求陛下不要殃及無辜……」

    「錢大人這話說的有意思,陛下怎麼算不殃及無辜?對你以權壓人的行為視而不見嗎?」沈鬱諷刺地勾了勾唇角,若今日出現在這的不是陛下和他,是不是就活該認命?活該被人渣糟蹋?

    「臣……」

    「錢大人不必多言,陛下公私分明,令郎和錢家,誰無辜,誰不無辜,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錢大人癱軟在地,厲王自顧不暇,這次真的不會有人來救他們了。

    「時間到了。」商君凜冷靜的聲音響起。

    「什麼?」沈鬱茫然。

    「跟朕來。」商君凜牽著沈鬱的手,走到視野開闊處。

    幾乎是他們站定的一剎那,外面響起「轟隆」爆炸聲。

    無數朵巨大煙花在黑色夜空綻放,將夜色染成白晝,各色光芒揮灑而下,仿若人間仙境。

    吵鬧人聲遠去,天地間只剩下開在漆黑天空的巨大花朵。

    「阿郁,新年快樂。」

    巨大轟鳴聲中,商君凜略顯磁性的聲音清晰傳來,沈鬱眯了眯眼,道:「阿凜,新年快樂。」

    這一刻,他們不是皇帝,不是貴君,只是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求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