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4章

    先帝已逝, 過去發生的一切已如雲煙消散,想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很難。→畢竟, 誰都不是先帝本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商君凜也知道多思考這個問題無益,很快將話題轉回來:「這位曾太傅,朕和他有過接觸,是一位難得的好官, 先帝還沒這麼荒唐的時候, 與他君臣關係和睦,後來先帝聽信奸佞,兩人的關係才慢慢疏遠。」

    「我也記得,這位曾太傅在民間名聲很好,他被奸臣害死後, 民間不少人自發祭拜他, 甚至還有大儒寫文章說,朝中的最後一道光熄滅了。」這件事在京中廣為議論,即使沈鬱深居侯府,也聽到一二。

    後來沈鬱手裡有了自己的勢力,大致了解了朝中發生的大小事, 對曾太傅這件記憶尤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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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君凜:「如果他當時並沒有死,那麼關於謀殺的真實性就有待考究了,先帝當時確實為他殺了不少朝中的人,裡面有奸佞,也有部分無辜者。」

    沈鬱:「當年的卷宗呢?上面是怎麼記載的?」

    商君凜:「方均在查明幕後之人的身份後,第一時間就去看了卷宗,記載就像朕之前說的, 曾太傅已經是個『死人』了。」

    沈鬱:「難怪之前一直找不到人,一個已經『死掉』的人,自然不會被放在懷疑名單里,曾太傅『死』的時候,陛下已經在朝中嶄露頭角,難道先帝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懷疑了嗎?他怎麼知道最後登上皇位的會是誰?」

    商君凜:「朕少時多在邊關,對先帝的心思不算了解,曾太傅一事發生的時候,朕遠在邊關,回來的時候,已經塵埃落定,至於先帝留下的這些後手,朕起初並不清楚,後來遇到刺殺,才慢慢查出來,先帝留下的東西遠比朕想像中多。」

    沈鬱:「照這麼說,他如果想立越王為新君,完全可以提前將太子之位給他,但是沒有,先帝從始至終都沒有鬆口立太子。」

    如果另立太子,商君凜想繼位,會麻煩很多,但先帝沒有,商君凜身為先帝唯一的嫡子,理所當然繼承大桓的皇位,更別說他還戰功赫赫,手裡握有大桓大半兵權,其他皇子對上他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再說曾太傅,為何譚先生等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為何他從不肯在下屬面前露出真面目?因為他不能,一個已死之人重新出現在世上,勢必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方大人是怎麼查到他的真實身份的?還有,他應該用的不是自己原來的樣子吧。」沈鬱問,如果用的是自己的樣子,剛被抓住時就該被人認出來了才是。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曾太傅在世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太深,方大人剛入朝堂的時候,曾太傅還在朝中活動,據說,方大人曾經差點拜入曾太傅門下。

    「這件事說來也是湊巧,剛好方均審問那天有太醫到牢里試藥,看出曾太傅臉上使用過的藥水痕跡,樣貌恢復後,方均一眼就認出來了。」

    「方大人豈不是嚇了一跳?」任誰看到一個本該死去多年的人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都不可能淡定。

    「是,如果不是這次意外,幕後之人的真實身份還沒那麼容易查出來。」

    幕後之人的真實身份公布出來後,朝廷上下一片震驚。

    入朝為官者,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先帝時期的事,更別說當時震驚朝野的曾太傅一事。

    曾太傅是什麼人?那是先帝在位後期的一股清流,被無數文人墨客交口稱讚的好官,現在告訴他們,曾太傅是站在越王背後為助他謀反的人,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曾太傅一生清廉,為大桓嘔心瀝血,貶官後被奸人所害,現在卻說,他沒死?」

    「不僅沒死,還犯下了刺殺、謀反等重罪。」

    「我有點想不通,為什麼啊?」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想知道大可去刑部大牢問本人,說不定還能從他口中問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朝中大臣,包括方均在內,心中都有著濃濃的疑惑。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方均可以面對面問本人。

    刑部大牢里,曾太傅被綁在柱子上,方均坐在他對面,心情複雜。→

    他曾經憧憬過對方的品性,幻想過如果對方沒被奸人所害,大桓的動盪是不是能減少幾分。現在這個人真的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太傅為何要這樣做?」方均沿用了之前的稱呼。

    「太傅……」曾太傅神情恍惚了一下,「很久沒有人這麼喚我了,為何要這麼做?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誰的命令?」方均皺眉。

    「除了先帝,還能有誰?」曾太傅低聲笑了,聲音嘶啞。

    「也是先帝讓你覆了大桓的江山?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方均不解。

    「誰知道呢?他是君我是臣,他的命令我必須聽從,不是嗎?就像現在,商君凜要你去做什麼,不管這件事多離譜,你心中再不願,也只能照做。」曾太傅面色古怪,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嘲諷什麼。

    方均嚴肅了神色:「陛下是陛下,他不會做危害大桓的事,現在是本官在審問你,不要牽扯到其他地方,先帝到底給你下了什麼命令?」

    「你不是知道了麼?助越王登上皇位,」曾太傅嘴角嘲諷的弧度更大了,「方大人何必翻來覆去地問,告訴你了你又不信,那你說,你們皇帝想給我安什麼罪名?想讓我招供什麼?」

    方均沒有被激怒,聲音依舊沉穩:「何家也是你們的人?」

    「你說是那個愚蠢到把自己全家都送進牢里的何家?」曾太傅嗤笑一聲,「一條蠢狗罷了。」

    「為何要對貴君下手?」方均不帶感情地看他一眼,「別說這也是先帝吩咐的。」

    「話都讓你說盡了,方大人還想我說什麼?」

    一次審問,看似問出了很多信息,實際上真正有用的,很少。

    整理好供詞和審問過程,方均將之送到皇宮。

    御書房。

    方均跪在地上,孟公公從他手裡取走供詞,雙手捧著遞到商君凜身前。

    商君凜拿起供詞,展開,一目十行看完,目光微沉:「安排一下,朕要見他一面。」

    「陛下?」方均愕然抬頭。

    商君凜摩挲手中的供詞,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有些事,朕想親自確認一遍。」

    方均知道商君凜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不會被他人左右,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臣遵旨。」

    方均提前到了刑部安排,刑部尚書走在他身邊,頗為不理解:「陛下怎麼突然要來?」

    「陛下要做的事,我們身為臣子,怎可置喙?」方均頭也不回,繼續安排。

    「不是,」刑部尚書語調急切,「這人可是一手策劃試圖謀反的,萬一,下官是說萬一啊,陛下出了什麼事,你我擔待得起嗎?」

    「所以要提前布置好,將一切可能發生的危險扼殺在萌芽中。」

    「方大人不覺得,陛下不來,就可以從源頭扼殺掉所有危險嗎?」刑部尚書幽幽開口。

    方均停下腳步:「那你上摺子勸陛下?」

    「罷了,咱們還是好好安排吧。」刑部尚書抹了把臉,加入方均的行動。

    刑部因為不久之後要迎來聖駕陷入一陣忙碌。

    「朕總覺得這件事還有什麼被忽視了,朕打算親自見曾太傅一面。」玉璋宮裡,商君凜和沈鬱說了自己的打算。

    「越王也是被關在刑部吧?」沈鬱為商君凜倒了一杯茶,「陛下嘗嘗,是剛送來的新茶。」

    商君凜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是,阿郁突然問他做什麼?」

    「幕後之人抓住了,陛下是不是該處置越王了?」沈鬱握住茶盞的手緊了緊。

    「是,留著他本就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如今人抓到了,商君越也沒必要留著了。」對越王,商君凜沒有任何好感。

    聽完商君凜的話,沈鬱沉默下來。

    注意到他的異樣,商君凜放下茶盞,抬起沈鬱的下巴,聲音危險:「阿郁不高興?」

    沈鬱搖了搖頭:「總感覺事情太順利了些。」

    折騰這麼久才抓到人,說順利委實談不上,沈鬱也知道這點,他只是有點不安。

    「別想這麼多,朕總不會讓人再逃一次。」商君凜鬆開手,站起來,「聽刑部的人說,商君越現在情況不怎麼好,若阿郁實在在意,和朕一起去吧。」

    「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去?」

    「就這兩天。」

    沈鬱站起來,走到商君凜身邊:「越王知道背後一直支持他的,是曾太傅麼?」

    商君凜:「似乎不知道,他只知道先帝給他留了不少東西,但到目前為止,這些東西里,到他手上的,只有極少一部分,根據他的供詞來看,這次起兵,他可以說是『被迫』的,那些被剿滅的軍隊裡,聽他命令行事的,不到一成。」

    沈鬱:「如此看來,與其說是越王謀反,不如說是越王背後的人在借他的名義起兵,這麼說的話,曾太傅的真實目的就有待商榷了,他做的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將越王送上皇位嗎?」

    「必然不是,」商君凜從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說的話,「或許曾經他只是單純聽從先帝的命令,藉機輔佐越王登基,可在他手握權勢這麼多年後,誰也不能保證,他心中的想法沒有更改。」

    權勢,是最能改變一個人本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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