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狗

  宋予知哭了很久,久到她整個人都脫了力,軟軟地靠在謝淵身上。

  謝淵就那麼僵硬地躺在地上,手臂抬起來,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她無數次對他做的那樣。

  「小姐,不哭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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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想這麼說的,可發出來的聲音卻是「嗚嗚嗚」。

  宋予知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謝淵整張臉都被悶得通紅,眼睛半睜半閉,瞳孔都有些渙散了。

  「阿淵!」宋予知驚呼一聲,趕緊鬆開手臂,雙手捧著他的臉,慌張地拍了兩下:

  「你沒事吧?你醒醒!」

  謝淵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空氣從他的嘴巴和鼻子同時湧進去,發出嘶嘶的聲響。

  宋予知嚇得頭下移,紅唇就要對著他的小嘴吻上去,給他做人工呼吸。

  可謝淵又突然好了,喘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翻著白眼抬起頭來。

  「小姐,」他的聲音還帶著缺氧後的虛弱,「你胸肌這麼發達,是想憋死我嗎?」

  宋予知的臉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對不起阿淵,姐姐不是故意的。」

  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謝淵擺擺手,示意她讓開。

  宋予知連忙扶著他坐起來,又幫他把枕頭墊在背後,忙前忙後地伺候著,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媳婦。

  謝淵坐穩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確認自己的肺還在正常工作,才轉頭看向床頭櫃。

  那盤曲奇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金黃色的餅乾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宋予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盤曲奇,眼眶又濕了一下。

  她從床上下來,雙膝跪在地毯上,跪在謝淵面前。

  抬起頭,張開嘴,舌頭微微吐出來一點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謝淵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覺得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小姐,你起來,我餵你。」他伸手去拉她。

  宋予知搖頭,不肯起來。

  「地上涼。」

  「地毯厚。」

  「你這樣跪著不累嗎?」

  「不累,這樣阿淵方便餵。」

  謝淵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拿起一塊曲奇,遞到她嘴邊。

  宋予知張開嘴,輕輕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餅乾在她齒間碎裂,黃油和糖的味道在口腔里慢慢化開。


  這塊餅乾有稜角,是笨拙的,但更顯真誠。

  宋予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好吃呀,姐姐好喜歡。」

  謝淵鬆了口氣,笑了。「小姐滿意就好!」

  可他剛開心沒一會兒,宋予知的臉又突然沉了下來。

  「阿淵剛才說。餅乾是依娜手把手教你的?」

  謝淵的頭嗡地一下大了。不是,這都能被注意到?

  「沒有沒有,」他趕緊陪著笑臉,「只是一個比喻,就是說依娜姐教自己很盡力。小姐你想多了。」

  宋予知沒有被他這番話說服。

  她挪動著膝蓋,一點一點地向謝淵靠近,鼻翼微微翕動著,像一隻嗅到了可疑氣味的警犬。

  她從他的手腕開始聞,聞到小臂,聞到手肘,聞到肩膀,聞到脖子。

  謝淵的腰不自覺地繃直了。

  小姐的鼻子跟狗一樣靈,要是真讓她聞出依娜的味道,那他可就完了。

  或者說,伊娜姐就完了。

  宋予知聞了很久,來來回回聞了好幾個來回,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她什麼都沒聞出來。

  謝淵身上的味道太雜了,麵粉、黃油、烤箱的煙火氣混在一起,把依娜的香水味完完整整地蓋住了。

  她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勉強接受,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沉默地跪在那裡。

  謝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趕緊又拿起一塊餅乾,拍了拍她的頭。

  「小姐乖,阿淵做了這麼久,小姐不能就吃一塊吧。」

  宋予知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她乖乖地張開了小嘴,帶著一點邀功的語氣說了一句:「小姐還要。」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燙得不行。

  她也知道自己這麼大一個人,對著一個小男孩撒嬌很羞恥,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喜歡這樣,喜歡仰著頭看他,喜歡被他拍頭,喜歡他用那種軟軟糯糯的聲音叫她「小姐」。

  她甚至很渴望得到他的誇獎。

  經過這次誤會的解開,宋予知黏謝淵的程度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洗完澡之後,她穿上一件新的真絲睡衣,頭髮吹得半干,散在肩上。

  按照慣例,她沒有睡自己的大床,而是徑直走向了旁邊的小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謝淵被她擠得往牆邊縮了縮。

  「小姐,你不是有床嗎?」

  「那張床太大,睡著冷。」

  「那你多蓋一床被子。」

  「被子沒有阿淵暖和。」

  謝淵張了張嘴,嘆了口氣,接受了現實。

  「阿淵,說喜歡姐姐。」

  「喜歡姐姐。」

  「再說一遍。」

  「喜歡姐姐。」

  「再說一遍。」

  謝淵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沒有感情的語氣說:

  「喜歡姐姐喜歡姐姐喜歡姐姐——」

  「不夠,要真心實意的。」

  「我很真心實意。」

  「你剛才那個語氣像是在念經。」

  「我就是念經的,我是道士。」

  宋予知被他噎了一下,伸出手指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謝淵的腰是敏感區,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一下。

  「好好好,我說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語氣:

  「喜歡姐姐。真的喜歡姐姐。特別喜歡姐姐。行了吧?」

  宋予知的嘴角彎了起來,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姐姐也喜歡阿淵,最喜歡阿淵。」

  謝淵被她擠得有些難受,知道讓她跟自己分開睡是不可能的。

  「小姐,我們能不能去大床上睡?大床大,睡著舒服。」

  宋予知搖頭,搖得很堅定。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就喜歡跟阿淵緊緊相依的感覺。

  大床太大了,阿淵會離我太遠。」

  謝淵沒招了。他索性把臉轉過來,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眼不見為淨。

  宋予知的臉上浮起薄紅。

  但她的手抬起來,落在他的後腦勺上變成了溫柔的撫摸,一下一下地梳過他的頭髮

  隨後輕輕地拍他的後背。

  她張開嘴,低低地唱起了一首歌。

  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時哼過的搖籃曲,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旋律:

  「嗯——嗯——」。

  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溫柔的、能讓人放鬆下來的好聽。

  謝淵聽著她的聲音,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一點一點地融化在她的懷裡。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