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前兩天,謝淵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坐在書桌前,把大師兄留下的那些資料全部攤開。
泛黃的紙張鋪滿了整張桌面,他一份一份地拿起來翻看,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列,用筆在便簽紙上標註日期和關鍵信息。
宋予知端了杯水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她放下水杯,輕聲問:
「維爾那邊不是已經整理過了嗎?」
謝淵低頭翻著其中一頁:
「我知道,但我想自己再過一遍。」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這是我師兄的東西,我想親手把它們理清楚。」
宋予知沒有再攔他,只是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其中一疊幫他按時間順序排好。
兩個人安靜地整理了一個多小時,桌面上散亂的紙張漸漸有了次序。
謝淵翻到其中一份手寫記錄時忽然頓住了,捏著紙頁的邊緣湊到燈光下仔細看,發現記錄的日期那欄有塗改的痕跡,下面隱約還有一行字。
他拿了一支鉛筆輕輕在紙面上塗抹,底層的字跡慢慢浮出來:
一個地址和一個人的名字。
他把那張紙單獨抽出來,拍給維爾麻煩她查詢。
不到十分鐘,維爾那邊很快查到了:「少爺,那個人還在本市,已經退休了。」
謝淵一喜,或者能讓這個人作為他們的人證。
宋予知微黛眉:
「老公打算去?」
謝淵把手機放到桌上,點了點頭:「嗯,我想去見見他。」
宋予知想說不行,她實在不想他親自去查,但見他堅定的眼神,還是軟了下來:
「那我陪你一起去。」
他一愣,抬起頭:「謝謝你,老婆。」
她微微一笑:
「不許說謝謝。」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換了一身低調的便服。
謝淵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宋予知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樸素不少。
司機把他們送到一個老小區的門口就停了,兩個人步行上樓,樓道的光線有些暗,聲控燈時亮時滅,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謝淵走在前面,宋予知跟在他身後,走到三樓最裡面那扇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來。
他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謝淵微微欠身:「
您好,我是陳正的侄子,想了解一下當年的事情。」
老人皺眉看了他很久,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的宋予知身上,打量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側身讓他們進門:「進來說吧。」
客廳不大,或者說很擁擠。
老人給他們倒了茶,坐在對面,沉默著。
直到謝淵拿出宋予知偽造的各種親屬信息給他看,並說明來意,他才鬆了口氣。
他開口說:
「你叔叔當年跟我一起辦的案,我當時就知道這案子查下去會出事,勸過他,沒勸住。
後來他出事了,我也被調走了,這些年再也沒碰過這件事。」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像是那些話在喉嚨里堵了很久,只吐出來一半。
謝淵沒有急著追問,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叔叔,除了我們手上的那些資料,還有沒有別的能證明他罪行的東西?」
老人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做一個很重的決定。
最終,他還是站起來,轉身走進臥室,從裡面拿出一個鐵盒。
他把鐵盒放在茶几上,沒有打開:
「這是當年我私留的副本,本來是想自保的,但這些年也沒敢拿出來。」
謝淵站起來感激地鞠了一躬:「謝謝您。」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把鐵盒推到他面前。
謝淵接過鐵盒,沒有當場打開,而是放在膝蓋上,猶豫著。
宋予知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謝淵這才抬起頭:「叔叔,我們想請您出庭作證。」
老人的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往沙發里退:
「不行,那些人還在,我不能……」
他的聲音發緊:
「我年紀大了,不想再卷進去了。
為了我的家人,我孤身生活了二十多年。」
謝淵想說什麼,宋予知忽然開口了。
她抬手解開風衣領口的扣子,從內側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攝像機。
屏幕閃著光,上面顯示著正在錄製的畫面。
老人的臉一下子白了。
宋予知把攝像機舉到面前,語氣平靜得說:
「老爺子,您剛才說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您要是不去作證,我就把這個視頻發給那群人,說您已經站在我們這邊了,到時候您還能不能明哲保身,就看他們信不信了。」
老人盯著那個小小的鏡頭,震驚得不行。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淵也一愣,轉頭看她,她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漠視。
謝淵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鐵盒,這才意識到,這個女人能坐上全球第一集團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靠進沙發里:
「我去了,你們能保證我的安全嗎?」
宋予知把攝像機收起來,扣好風衣領口:
「官司贏了,您比現在安全得多。」
老人又沉默了很久,無奈點了頭。
「謝謝您,您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你跟你的家人的。」
老人擺了擺手,像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老人家裡出來,兩個人走在樓道里,誰也沒有說話。
出來後,宋予知擔心這老人臨陣倒戈,低頭撥了一個電話:
「派人把那個老人接到安全的地方,開庭之前別讓任何人接觸他。」
掛斷電話後,她收起手機,轉頭看到謝淵臉上不太好看的表情,心裡一沉。
她垂下濃密的睫毛,輕聲道:
「老公,你……會不會覺得我有些殘忍?用這種伎倆對待一個老人。」
她不想讓自己的阿淵看到她陰暗的一面,但為了保險起見,她只能這樣做。
謝淵一怔,隨即牽起她白皙的手:
「怎麼會呢?你不也是為了我才做這種事嗎?」
他牽起她的手親了親,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只是心疼你,為了站上這個位置,做了多少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宋予知眼眶微微泛紅:
「但是為了能讓你留在身邊,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謝淵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些,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又直起身來,拉著她往車的方向走去。
她跟在他身後,眼力還泛著水光,但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又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