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裡，生活重歸平靜，伊萊亞斯一如往常那般生活著，只不過，他再也沒有去過花園。
他拼命的研究神學，試圖將那天那褻瀆的發言忘記，可這種方法沒有任何作用。
黑袍人所描述的理念，深深地紮根在了他的腦海當中，並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斷占據伊萊亞斯多餘的腦力進行「自我繁殖」。
不知不覺間，伊萊亞斯的筆記中，記載著許許多多關於「共產」的理解和設想。
看著筆記上的注釋，伊萊亞斯痛苦的癱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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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說的真的是對的。」
最終，他回到了花園當中，黑袍人果然如他所說那般，在花園中等待著伊萊亞斯。
他似乎十分篤定伊萊亞斯會回來，於是，之後的日子裡，兩人仿佛成為了朋友，不斷探討著「共產」這一理論。
自由的思維火花彼此碰撞，然後熊熊燃燒，最先出現的是「階級」這一觀念，然後是行動綱領、社會制度的框架……
一個關於「共產主義」的制度，在兩人手上不斷完善著。
不過，黑袍人的面容始終隱藏在兜帽之下，伊萊亞斯看不到他的臉。
在這一過程中，一個疑惑卻一直籠罩在伊萊亞斯心頭。
即便黑袍人的「共產」理論優於教會統治，即便制度真的可行。
但，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呢？
推翻了教會，是為了否定神嗎？
僅僅為了這一點，值得付出生命的代價嗎？
伊萊亞斯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理性的人，他始終無法認同這一點。
聽到他的疑惑，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他第一次拉下了兜帽，露出了自己的臉龐，那是一張蒼老的面容。
「我從沒想過否定神，正相反，我堅信著神的存在。神一定愛著人類，祂希望人類過得好，正因如此，黑暗紀元時神才會親自下場，幫助人類。」
黑袍人的眼中第一次透露出迷茫。
「可現在，神為什麼收回了自己的權柄了呢？
為什麼不再回應自己的信徒了呢？
會不會是因為神根本不需要人類的信仰，祂只不過是希望人類能過的更好、更自由！」
黑袍人抬手，嘗試觸及天空。
「伊萊亞斯，你很聰明，聰明更進一步，就是智慧。
聰明的人會規避很多值得畏懼的東西，比如異端學說，比如死亡。
但，智慧的人走向畏懼。」
……
「聰明和……智慧麼？」
雖然在趕路，可伊萊亞斯的思緒卻一直在回想著黑袍人所說的話。
「黑袍人究竟是誰？他是教會當中的人嗎？」
雖說神都每年都會舉行一次盛大的儀式，在儀式當中，大主教、大騎士長、審判長、主教等往日根本見不到的大人物們，都會悉數到場。
但儀式的時間是在年底，而伊萊亞斯來到神都還不足半年，自然沒參加過這一儀式，也沒見過這些人的樣貌。
帶著思索，他回到了宿舍當中。
今天因為和黑袍人的討論，使得他回來的時間稍晚了一些，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
不過以前伊萊亞斯也有過這種經歷，所以他並不慌亂。
但他不知道的是，當他小心翼翼地躲過了街上巡邏的騎士時，有一個人，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審判庭的審判官貝特朗，剛好負責今晚的巡邏工作。看著從骨杖中掙扎而出的靈魂，貝特朗面色冷酷的看向了一個方向。
……
第二天早上，從床上睜開眼睛的伊萊亞斯愣在了那裡。
在他的房間中，一個身穿審判庭服飾的審判官正坐在他的書桌前，饒有興致的翻閱著被他精心藏匿起來的筆記。
「醒了麼？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貝特朗如是說道。
於是，伊萊亞斯被關進了審判庭的牢房當中。
身側的牢房中，惡魔的嘶吼聲不絕於耳，在此背景下，貝特朗不緊不慢地為伊萊亞斯介紹著牢房中擺放著的刑具。
讓人在窒息和絕望中掙扎的水刑，可以將人臉徹底撐開的裂口刑，可以將人的指甲和牙齒拔下來的老虎鉗，會讓人眼睛直接瞎掉的熱蠟之刑……
「你有兩條路可選。」
貝特朗站在伊萊亞斯對面，不緊不慢地開口。
「鑑於你擁有極其稀少的天賦，審判長決定給你一次機會。
只需要他明天在審判庭上宣告悔過，並保證之後不再接觸異端思想，並將你的那些資料全都焚毀。
那麼，你依舊有著光明的前途。」
聽著貝特朗的話，伊萊亞斯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簡單，他竟然會被特殊對待。
貝特朗繼續開口，似是在勸說：「這世上最關鍵的選擇，就是知道自己該放棄些什麼，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完這些，貝特朗轉身離去，他並沒有說第二條路，不過卻並不難猜。
牢房當中，伊萊亞斯思考著這一切。
僅僅只是認罪的話，這對他來講實在太過簡單了，回想當初，他為了一口吃的都能對其他人虛與委蛇，更何況現在是生命呢？
伊萊亞斯捂著耳朵蜷縮在牢房的角落，心中一遍遍說著不算什麼，都不算什麼的。
如果自己不接觸這些，等從大學堂畢業後就會成為正式神甫，這一生，如果他足夠努力的話，甚至有希望成為司鐸。
但，
為什麼呢？
為什麼教會和貴族子弟就能肆意凌辱普通平民呢？
為什麼在神都之中，依舊會有平民凍死或者餓死呢？
為什麼他自己會走到幾句天這步田地呢？
為什麼只是因為一個思想，就會戴上鐐銬呢？
教會那麼開明，為什麼連人思想的自由都要剝奪呢？
伊萊亞斯是如此的痛苦，世界是如此的黑暗，他雙手捂住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思考這些時，答案出現了。
監獄牆上的窗戶中，陽光照了進來，在惡魔的嘶吼聲中，依稀伴隨著清脆的鳥叫聲。
伊萊亞斯抬頭望去，透過微小的窗口，他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天空是那麼的藍，
那麼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