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臻耐心溫柔的引導著。
開端很輕,溫柔得近乎卑微,是這些天以來,最遷就的一次貼近。
他慢慢碾磨、試探,一點點加深,想哄他放鬆,想讓他徹底沉溺。
安淮起初僵著,沒有推。
腦子裡短暫空白幾秒,甚至有一瞬間幾乎要順著他、妥協他。
可就在氣氛徹底沉下去、親密即將落定的那一刻。
熟悉的窒息感猛地回籠。
恐懼瞬間覆沒溫情。
安淮瞳孔一縮,渾身汗毛驟然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雙手猛地抵上杜若臻胸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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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我。」
距離驟然拉開。
杜若臻被他推得後背抵住座椅,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眼底所有溫熱一點點沉下去。
車內死寂。
他看著眼前呼吸不穩、眼神躲閃的安淮,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又是這樣。
一周了。整整一周了。
無論他怎麼溫柔、怎麼遷就、怎麼克制。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樣的結局。
杜若臻眼底的溫柔褪得乾淨,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安安。」
「你還要躲我多久?」
安淮垂著眼,指尖發抖,不敢看他。
杜若臻盯著他躲閃的眉眼,看著他身體本能的戒備,心口像是被車輪反覆碾壓,又酸又沉。
他緩緩抬手,沒有再碰安淮,只是指尖懸在半空,輕輕握拳。
「我這周每天上班看著消息發呆,整晚等著你願意靠近我一點。」
「我以為一周過去了,能不一樣。」
安淮仍舊沉默,肩膀微微繃著。
杜若臻看著他這副模樣,最後低低笑了一聲。
「行。」
「我不逼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周身的溫度徹底冷了下來。
車庫安靜得可怕。
兩人一路無話上樓。
玄關的燈亮起,暖光鋪滿全屋。
往日歸家時的鬆弛溫存蕩然無存,空氣里塞滿了無聲的僵持,壓得人喘不過氣。
杜若臻沒再主動碰他一根手指。
他換鞋、脫外套,和平日裡別無二致,可周身低沉沉的氣場,清晰宣告著他的不悅。
他不再湊過來試探,不再放軟語氣哄人,連餘光都極少落在安淮身上。
安淮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外套,指尖泛白,心底密密麻麻的全是愧疚。
他知道自己過分了。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安淮抿緊唇,小聲開口,嗓音乾澀:「我不是故意的。」
杜若臻背對著他,正在掛外套的動作微微一頓。
幾秒後,他淡淡應聲,語氣聽不出情緒:「我知道。」
杜若臻轉過身,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看得安淮心口驟然一揪。
「安安,我快沒耐心了。」
「我可以為我從前的錯,賠一萬次、一萬次溫柔。」
「但我不能永遠這樣,被你一次次推開。」
喜歡是雙向的拉扯,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安淮垂著眼,長睫顫了顫,不敢接話。
夜裡,兩人照舊回主臥休息。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連呼吸都格外拘謹。
偌大的床鋪,硬生生被兩人躺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杜若臻背對著他,身姿挺拔緊繃,沒絲毫要靠近的意思。
安淮望著天花板,耳畔全是身邊人平穩卻疏離的呼吸聲。
夜深人靜,所有情緒被無限放大。
愧疚、忐忑、酸澀,一點點裹住他。
他不習慣這樣的杜若臻。
不習慣他的沉默,不習慣他的冷淡,更不習慣他眼底再也沒有了偏執又滾燙的溫柔。
安淮悄悄偏頭,看向杜若臻的背影。
寬肩窄腰的線條依舊熟悉,可周身冷冰冰的氣場,陌生得讓他心慌。
他知道,杜若臻是真的冷了。
是積攢了一周的期待,次次落空後,徹底沉下來的冷淡。
安淮猶豫良久,鼓起極小的勇氣,輕輕往他身側挪了挪。
距離拉近半寸,他試探著,極輕地貼上杜若臻的後背。
下一秒,身前的人便有了反應。
杜若臻沒有回頭,也沒有推開他,只是聲音微涼。
「別碰我,我怕我會忍不住。」
「你怕我。就別勉強自己靠近。」
幾句話,堵得安淮所有動作僵在原地。
心口驟然發悶,鼻尖微微發酸,貼著他後背,不敢再往前,也不敢後退。
只能維持著這個尷尬的姿勢,熬著漫長的深夜。
杜若臻感受著身後人的輕顫,感受著那點小心翼翼的依賴,眼底暗沉翻湧。
他不是不心軟。
只是這一次,他不想再縱容自己的偏愛,也不想再無底線遷就。
他要讓安淮想清楚。
到底是恐懼困住了他,還是,他根本就沒那麼想要自己回來。
這一夜,兩人各懷心事,徹夜無眠。
天光微亮,淡白晨光透過落地窗滲進臥室。
安淮一整夜沒合眼,貼著杜若臻後背的身子僵到發麻,也沒等到對方半點回應。
杜若臻先起身,下床時動作乾脆,半點沒有往日睡醒後黏上來抱他的軟態。
他徑直走進浴室,關門的聲響不輕不重。
安淮獨自躺在床上,盯著空出來的半邊床鋪,心口堵得發慌。
浴室水聲停下。
不多會,杜若臻穿戴整齊的走出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連看都沒往床上瞟一眼。
「今天約了客戶打球,我先走。早餐我讓阿姨做好放在桌上,你記得吃。」
話音落,人已經踏出臥室,屋子瞬間徹底安靜。
偌大公寓,只剩安淮一人。
他慢吞吞爬起來,洗漱收拾下樓,走到餐桌旁。
桌上擺著精緻清淡的早點,全部都是他愛吃的。
安淮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兩口便動身前往科技園。
辦公室里只有技術組的幾人在加班,看到安淮時愣了一瞬,「安總早。」
一整天辦公,手機安安靜靜。
空蕩蕩的聊天框,只剩前幾日杜若臻密密麻麻的留言。
安淮時不時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輸入欄,斟酌半天,最後還是一字未發。
下午,蘇柏舟發來消息,問他有空否約他晚點科技園附近的咖啡館對接合作細節。
安淮應下,收拾東西下樓。
剛走到園區門口,炭灰色的車子停在路邊。
杜若臻倚靠車身,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
一整天的冷淡收斂幾分,眼底翻著壓抑的占有欲,一眼瞥見不遠處朝這邊走來的蘇柏舟,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安淮腳步一頓。
蘇柏舟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禮貌停下腳步,遠遠點頭示意,識趣的沒有上前打擾。
杜若臻邁步走到安淮面前,聲音裡帶著莫名的醋意:「周末不呆在家裡,專程來見他?」
「只是對接合作項目,談完我就回去。」安淮低聲解釋。
「項目?」
杜若臻扯了下唇角,笑意寒涼,
「前幾天我拼盡全力哄你,你次次推開我,現在倒是願意單獨和他見面?」
「我溫柔遷就你一周,不敢用半分力氣,到頭來抵不過一個剛合作的老同學?」
安淮急忙搖頭:「杜若臻,這不是一碼事,我和他只有工作。」
「在你心裡,怎樣才算是一碼事?」
杜若臻逼近半步,周身壓迫感席捲而來,
「接納我,就這麼難?我等了你整整一周,次次落空,看著你本能抗拒我的樣子,你知道我夜裡有多難熬?」
安淮喉間發緊,眼眶微微發熱:「我沒有故意為難你,我控制不住會想起……」
「我道歉了,我改了,我所有強勢的脾氣全都收起來了。」
杜若臻垂眸看著他泛紅的眼尾,語氣疲憊,
「我可以等你一陣子,但我不能無止境耗下去。我想要完完整整屬於我的安淮,不是一個一碰就害怕、隨時會推開我的人。」
一旁的蘇柏舟看出兩人矛盾深重,遠遠揚聲:「安淮,合作方案我發你線上,今天就不打擾你們了,改天再談。」
說完便轉身離開,留給二人獨處空間。
路邊只剩他們兩個,晚風掠過,吹得安淮指尖發涼。
杜若臻伸手,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腕,見他沒有躲閃,才小心翼翼攥住。
力道很輕,生怕再一次刺激到他。
「給我一個準話,安淮。」
「你到底,願不願意試著跨過心裡那道坎,重新接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