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重新接納我

  杜若臻耐心溫柔的引導著。

  開端很輕,溫柔得近乎卑微,是這些天以來,最遷就的一次貼近。

  他慢慢碾磨、試探,一點點加深,想哄他放鬆,想讓他徹底沉溺。

  安淮起初僵著,沒有推。

  腦子裡短暫空白幾秒,甚至有一瞬間幾乎要順著他、妥協他。

  可就在氣氛徹底沉下去、親密即將落定的那一刻。

  熟悉的窒息感猛地回籠。

  恐懼瞬間覆沒溫情。

  安淮瞳孔一縮,渾身汗毛驟然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雙手猛地抵上杜若臻胸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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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碰我。」

  距離驟然拉開。

  杜若臻被他推得後背抵住座椅,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眼底所有溫熱一點點沉下去。

  車內死寂。

  他看著眼前呼吸不穩、眼神躲閃的安淮,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又是這樣。

  一周了。整整一周了。

  無論他怎麼溫柔、怎麼遷就、怎麼克制。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樣的結局。

  杜若臻眼底的溫柔褪得乾淨,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安安。」

  「你還要躲我多久?」

  安淮垂著眼,指尖發抖,不敢看他。

  杜若臻盯著他躲閃的眉眼,看著他身體本能的戒備,心口像是被車輪反覆碾壓,又酸又沉。

  他緩緩抬手,沒有再碰安淮,只是指尖懸在半空,輕輕握拳。

  「我這周每天上班看著消息發呆,整晚等著你願意靠近我一點。」

  「我以為一周過去了,能不一樣。」

  安淮仍舊沉默,肩膀微微繃著。

  杜若臻看著他這副模樣,最後低低笑了一聲。

  「行。」

  「我不逼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周身的溫度徹底冷了下來。

  車庫安靜得可怕。

  兩人一路無話上樓。

  玄關的燈亮起,暖光鋪滿全屋。

  往日歸家時的鬆弛溫存蕩然無存,空氣里塞滿了無聲的僵持,壓得人喘不過氣。

  杜若臻沒再主動碰他一根手指。

  他換鞋、脫外套,和平日裡別無二致,可周身低沉沉的氣場,清晰宣告著他的不悅。

  他不再湊過來試探,不再放軟語氣哄人,連餘光都極少落在安淮身上。

  安淮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外套,指尖泛白,心底密密麻麻的全是愧疚。

  他知道自己過分了。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安淮抿緊唇,小聲開口,嗓音乾澀:「我不是故意的。」

  杜若臻背對著他,正在掛外套的動作微微一頓。

  幾秒後,他淡淡應聲,語氣聽不出情緒:「我知道。」

  杜若臻轉過身,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看得安淮心口驟然一揪。

  「安安,我快沒耐心了。」

  「我可以為我從前的錯,賠一萬次、一萬次溫柔。」

  「但我不能永遠這樣,被你一次次推開。」

  喜歡是雙向的拉扯,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安淮垂著眼,長睫顫了顫,不敢接話。

  夜裡,兩人照舊回主臥休息。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連呼吸都格外拘謹。

  偌大的床鋪,硬生生被兩人躺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杜若臻背對著他,身姿挺拔緊繃,沒絲毫要靠近的意思。

  安淮望著天花板,耳畔全是身邊人平穩卻疏離的呼吸聲。

  夜深人靜,所有情緒被無限放大。

  愧疚、忐忑、酸澀,一點點裹住他。

  他不習慣這樣的杜若臻。

  不習慣他的沉默,不習慣他的冷淡,更不習慣他眼底再也沒有了偏執又滾燙的溫柔。

  安淮悄悄偏頭,看向杜若臻的背影。

  寬肩窄腰的線條依舊熟悉,可周身冷冰冰的氣場,陌生得讓他心慌。

  他知道,杜若臻是真的冷了。

  是積攢了一周的期待,次次落空後,徹底沉下來的冷淡。

  安淮猶豫良久,鼓起極小的勇氣,輕輕往他身側挪了挪。

  距離拉近半寸,他試探著,極輕地貼上杜若臻的後背。

  下一秒,身前的人便有了反應。

  杜若臻沒有回頭,也沒有推開他,只是聲音微涼。

  「別碰我,我怕我會忍不住。」

  「你怕我。就別勉強自己靠近。」

  幾句話,堵得安淮所有動作僵在原地。

  心口驟然發悶,鼻尖微微發酸,貼著他後背,不敢再往前,也不敢後退。

  只能維持著這個尷尬的姿勢,熬著漫長的深夜。

  杜若臻感受著身後人的輕顫,感受著那點小心翼翼的依賴,眼底暗沉翻湧。

  他不是不心軟。

  只是這一次,他不想再縱容自己的偏愛,也不想再無底線遷就。

  他要讓安淮想清楚。

  到底是恐懼困住了他,還是,他根本就沒那麼想要自己回來。

  這一夜,兩人各懷心事,徹夜無眠。

  天光微亮,淡白晨光透過落地窗滲進臥室。

  安淮一整夜沒合眼,貼著杜若臻後背的身子僵到發麻,也沒等到對方半點回應。

  杜若臻先起身,下床時動作乾脆,半點沒有往日睡醒後黏上來抱他的軟態。

  他徑直走進浴室,關門的聲響不輕不重。

  安淮獨自躺在床上,盯著空出來的半邊床鋪,心口堵得發慌。

  浴室水聲停下。

  不多會,杜若臻穿戴整齊的走出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連看都沒往床上瞟一眼。

  「今天約了客戶打球,我先走。早餐我讓阿姨做好放在桌上,你記得吃。」

  話音落,人已經踏出臥室,屋子瞬間徹底安靜。

  偌大公寓,只剩安淮一人。

  他慢吞吞爬起來,洗漱收拾下樓,走到餐桌旁。

  桌上擺著精緻清淡的早點,全部都是他愛吃的。

  安淮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兩口便動身前往科技園。

  辦公室里只有技術組的幾人在加班,看到安淮時愣了一瞬,「安總早。」

  一整天辦公,手機安安靜靜。

  空蕩蕩的聊天框,只剩前幾日杜若臻密密麻麻的留言。

  安淮時不時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輸入欄,斟酌半天,最後還是一字未發。

  下午,蘇柏舟發來消息,問他有空否約他晚點科技園附近的咖啡館對接合作細節。

  安淮應下,收拾東西下樓。

  剛走到園區門口,炭灰色的車子停在路邊。

  杜若臻倚靠車身,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

  一整天的冷淡收斂幾分,眼底翻著壓抑的占有欲,一眼瞥見不遠處朝這邊走來的蘇柏舟,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安淮腳步一頓。

  蘇柏舟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禮貌停下腳步,遠遠點頭示意,識趣的沒有上前打擾。

  杜若臻邁步走到安淮面前,聲音裡帶著莫名的醋意:「周末不呆在家裡,專程來見他?」

  「只是對接合作項目,談完我就回去。」安淮低聲解釋。

  「項目?」

  杜若臻扯了下唇角,笑意寒涼,

  「前幾天我拼盡全力哄你,你次次推開我,現在倒是願意單獨和他見面?」

  「我溫柔遷就你一周,不敢用半分力氣,到頭來抵不過一個剛合作的老同學?」

  安淮急忙搖頭:「杜若臻,這不是一碼事,我和他只有工作。」

  「在你心裡,怎樣才算是一碼事?」

  杜若臻逼近半步,周身壓迫感席捲而來,

  「接納我,就這麼難?我等了你整整一周,次次落空,看著你本能抗拒我的樣子,你知道我夜裡有多難熬?」

  安淮喉間發緊,眼眶微微發熱:「我沒有故意為難你,我控制不住會想起……」

  「我道歉了,我改了,我所有強勢的脾氣全都收起來了。」

  杜若臻垂眸看著他泛紅的眼尾,語氣疲憊,

  「我可以等你一陣子,但我不能無止境耗下去。我想要完完整整屬於我的安淮,不是一個一碰就害怕、隨時會推開我的人。」

  一旁的蘇柏舟看出兩人矛盾深重,遠遠揚聲:「安淮,合作方案我發你線上,今天就不打擾你們了,改天再談。」

  說完便轉身離開,留給二人獨處空間。

  路邊只剩他們兩個,晚風掠過,吹得安淮指尖發涼。

  杜若臻伸手,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腕,見他沒有躲閃,才小心翼翼攥住。

  力道很輕,生怕再一次刺激到他。

  「給我一個準話,安淮。」

  「你到底,願不願意試著跨過心裡那道坎,重新接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