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淮盯著他的眼睛,良久良久,輕聲問: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我怕。」
杜若臻低聲道,
「我怕把我家裡的壓力、我的負面情緒丟給你,怕你覺得累,怕你覺得我們的婚姻太累贅,怕你真的如我父親所說,你對我從頭到尾只是交易。」
「所以你就自己扛,自己胡思亂想,然後反過來傷我?」安淮聲音微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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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
杜若臻全盤認下,沒有半分推脫,
「以後不會了。以後我全都跟你坦誠。不隱瞞、不猜忌、不強迫。」
「你不喜歡的,我改。」
「你想要的,我給。」
餐桌間安靜幾秒。
安淮看著他眼底通紅的悔意,看著他放下所有高傲身段、低頭認錯的模樣。
積攢兩夜的冰冷疏離,徹底鬆動了。
他終究是狠不下心。
愛了這麼久的人,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安淮沉默抬手,拿起小勺,輕輕舀了一口溫熱的粥,慢慢咽下。
看見他終於肯進食了,杜若臻緊繃的心驟然落地,眼底泛起了暖意和亮光。
「安安,你慢點吃,不夠我再盛。」
安淮小口小口的吃著粥,垂著眼,「我可以不跟你置氣,但杜若臻,我不會這麼快就徹底原諒你的。」
「我知道。」杜若臻立刻應聲,聲音里滿是喜悅之色,「我不急。」
「你想氣多久就氣多久,想罰我什麼都可以。」
「我慢慢改,慢慢彌補,慢慢讓你重新安心。」
夜色溫柔落滿客廳,冰封的湖面終是有一角開始融化了。
臥室里。
杜若臻從身後輕輕扣住安淮的腰,掌心貼著溫熱的衣料。
在他眼裡,所有溫和的相處都太過淺薄,只有極致親密的相擁,才是最實在的證明。
可每次一到關鍵時刻,安淮的身體都會驟然的僵硬。
他下意識的抬手抵住杜若臻的胸膛,用力將人推開。
杜若臻也不惱。
被推開一次,他就放緩動作重來。
這樣的拉扯,整整持續了一周。
這一周里,每一次靠近都是溫柔試探,每一次收尾都是安淮倉促的躲閃。
他不是不愛,只是過不去心裡的坎。
哪怕此刻杜若臻極盡溫柔,也壓不住他刻在骨子裡的害怕。
杜若臻耐著性子縱容,一遍又一遍。
他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安淮總會習慣的,總會放下戒備,願意重新接納他。
這份執念纏了他整整一周。
坐在辦公室里,報表看不進去,會議容易走神,眼底心裡裝的全是那個人。
從前他整日忙碌,有時候一整天都不發消息。
可這一周,他是走哪都捏著手機。
每一天,數十條消息接連彈出,瑣碎的叮囑、無聊的閒話、黏人的試探,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鋪滿聊天界面。
午休時時,他會扯下領帶,拉低衣領拍下自己的鎖骨,光影襯得肌膚冷白,線條利落又蠱惑。
下班後,他會早早的把自己洗乾淨,換上松垮垮的睡袍拍了照片發過去,也不說話,就在家裡溜達來溜達去。
安淮看著屏幕里的照片,每每都指尖發僵心緒紛亂,說不清是無奈彆扭,還是藏不住的悸動。
杜若臻卻愈發篤定,經過一周的反覆磨合,足夠磨平安淮的牴觸。
終於熬到了周五。
暮色初垂,寫字樓的燈光次第亮起。
安淮剛收拾好桌面,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下意識頓了動作。
沉默片刻,他劃開接聽鍵, 杜若臻低沉溫柔,又帶著幾分繾綣的嗓音,透過聽筒清晰傳來。
「安安,趕快下樓哦,老公接你下班。」
安淮捏著手機,輕聲回應,「好。」
電話掛斷。辦公室空蕩蕩的,白熾燈冷亮。
安淮指尖抵著屏幕,輕輕吐了口氣。
他不是不懂杜若臻這一周的反常。
心不在焉的工作、泛濫的消息、直白露骨的照片、夜裡一遍又一遍的試探。
杜若臻太急了,急著把那道舊縫填平,急著要他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重新交付。
可安淮做不到。
身體記得。
哪怕眼前這個人後來低頭、認錯、溫柔、退讓,陰影仍舊卡在骨頭縫裡。
安淮拿起外套下樓。
碳灰色的車穩穩停在他車子旁邊,車窗半降。
杜若臻坐在駕駛位,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肩背線條繃得利落。
安淮走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剛關上車門,密閉的空間瞬間裹住他。
香氣、體溫、屬於杜若臻獨有的壓迫感,一起壓了下來。
不等安淮系好安全帶,身側人微微傾身。
杜若臻沒有立刻碰他,只是湊近,呼吸擦過他耳側,「今天,還躲我?」
安淮指尖一緊,目視前方,沒說話。
杜若臻輕笑了聲,聽不出喜怒,「都過去一周了,安安。」
他伸出手,指尖蹭過安淮的手腕。
「我以為你適應了。」
這一周,他忍得很辛苦。
白天在公司,頻頻走神,一遍遍發消息、找話題、故意撩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引誘他、勾他的注意力。
夜裡回家,他克制著,次次淺嘗輒止,被推開就退、被抗拒就停,任由安淮一次次把他擋在外頭。
車子發動,平穩匯入車流。
全程安靜。
直到車開進小區,停入地下車庫。
燈光昏暗,映得兩人輪廓重疊。
杜若臻熄了火,轉頭看他。
「看著我。」
安淮緩緩抬眼。
下一瞬,杜若臻伸手扣住他後頸,俯身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