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圈酒輪番下肚,余桉眼底已經泛起濃重醉意,視線朦朧發虛。
他端著空杯,打算緩步退回祁藍身旁,剛挪出半步,就被對方一道淡漠的眼神驟然攔下。
他不敢違逆,只得斂了動作,乖乖坐回原先偏僻的末席。
垂著頭一言不發,默默低頭扒拉著桌上菜餚。
另一邊,安淮與祁藍繼續敲定短劇項目各項落地細則。
從AI技術對接、劇本版權劃分,到投流預算分配一一談妥。
大致商議完畢,祁藍端起面前紅酒杯,語氣從容篤定,
「安總,下周我讓公司法務聯合項目組擬定正式合同,簽字落筆,咱們這個新項目就算正式達成合作。」
「祁少今天心情很不錯啊。」
紀子瑜在一旁勾著唇角看熱鬧,笑著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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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總,還是你有面兒,祁少平日裡極少主動舉杯的。」
安淮抬手舉杯,輕輕一碰對方杯壁:「預祝合作順遂,互利共贏。」
宴席散場,眾人陸續起身離席。
余桉渾身酒氣,腳步虛軟打飄,小心翼翼跟在祁藍身後出門上車。
祁藍足足高出他一個頭,長腿邁步速度不慢。
明明瞥見身後人身形搖晃不穩,卻自始至終沒有伸手攙扶一下,任由他勉強撐著醉意緊隨其後。
幾輛豪車依次駛離酒店門口,周遭閒雜人等盡數散去,只剩下紀子瑜挨著安淮站在車邊。
他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壓低嗓音湊上前調侃,
「嫂子,我今天大手筆追加投資,這份誠意總該夠足了吧?」
玩笑過後,他神色正經幾分,望著祁藍那輛車遠去的車燈,滿心疑惑。
「我實在搞不懂,那個余桉到底圖祁少什麼?他一個在校生,心思閱歷淺得很,怎麼可能玩得過祁藍這種心思深沉的老狐狸?遲早要被玩死的。」
晚風卷著夜裡微涼的氣息,吹動著安淮西裝外套的衣角。
他望著前方漸漸隱入車流深處的黑色轎車尾燈,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他圖什麼,外人看不透,他自己心裡清楚。」
紀子瑜挑眉,靠著車身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霧。
「我看祁藍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人善待。
當著咱們的面,隨意一句話就把重金捧的新人說成路邊撿來的,席間看著我故意灌酒,半句阻攔都沒有,擺明了就是拿余桉消遣取樂。
那小子長得有那麼幾分像你,祁藍難不成是故意借著這人膈應你?」
安淮聞言眸色微沉。
腦中閃過余桉那張刻意溫順、卻和自己高度重合的臉。
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膈應感,再度涌了上來。
「祁藍心思重,做事從來不會毫無緣由。」
他頓了頓,語調冷靜克制,
「收留余桉,一來是身邊需要個聽話懂事、擺得上檯面的。
二來,確實存了幾分刻意試探拿捏的心思。
至於長相相似,多半是意外,也是他順手拿來拿捏分寸的籌碼。」
「可余桉還是個在校生啊,涉世太淺。」
紀子瑜彈了彈菸灰,忍不住唏噓,
「祁藍在商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手段圓滑又涼薄,那小子一頭扎進去,心甘情願貼上去,往後有他熬的。
方才你勸他路是自己選的別後悔,我看他醉蒙蒙的,壓根沒往心裡去。」
安淮一副無所謂,
「或許人家就是喜歡攀附權貴,想要給自己謀個好前程。不然之前怎麼會黏上臻哥和薛少。說起來,這裡面,你的功勞可不少啊。」
紀子瑜有些吃癟,
「嫂子,我真的很無辜啊。我哥那事兒純純就是個意外,他倆不是什麼都沒發生嗎?至於薛少他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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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余桉靠在後排座椅上,滿臉酡紅,太陽穴突突地跳,滿身酒意翻湧。
許是怕旁邊人嫌棄,一直靠著窗戶坐著。
他側頭偷偷看向一旁神色淡漠的祁藍,對方全然專注在手中的平板上,側臉線條冷硬,全程沒有分給自己半個多餘眼神。
一路上,余桉強忍著眩暈,拘謹地縮在角落,小聲試探,
「祁總,剛才多謝您沒有開口怪罪我酒量太差……」
祁藍眼皮都沒抬,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我留著你,不是讓你連幾杯酒都應付不住的。今日只是第一輪應酬,往後跟著我,各種酒局只會越來越多。若是連這點場面都扛不住,我留你有什麼用處?」
余桉身子微微一僵,攥緊了手心,低聲連忙應下,
「我記住了,以後一定好好練酒量,不會再給您丟人。」
「記住就好。」
祁藍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張酷似安淮的眉眼上,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好好安分做事,我給你想要的資源、名氣,藍星能把你捧起來。但別忘了自己的本分,不該惦記的東西,半點都不能妄想。」
余桉心頭一顫,隱約聽懂了話語裡的警告,縱然酒意上頭,依舊恭順點頭:「我明白了,祁總。」
「你叫我什麼?」祁藍聲音里多了幾分冷意。
「祁先生。」余桉放軟了聲音,多了幾分糯糯的討好意味。
「乖。」
車子平穩駛入高檔私人公寓地下車庫。
祁藍下車,徑直朝著電梯走去,依舊沒有等候搖搖欲墜的余桉。
余桉扶著車門緩了好半天,才勉強穩住身形,踉踉蹌蹌的小跑著跟了上去。
生怕慢了就會被主人拋棄的可憐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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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門外,紀子瑜掐滅菸頭,
「接下來短劇項目馬上就要啟動,祁藍手握資源與劇本,你們臻安把控AI技術,我只管砸錢,可別因為一個余桉,往後鬧出什麼不必要的岔子。」
安淮看了眼手機,快速的回了條訊息,
「項目歸項目,私人糾葛互不牽扯。一個長得相似的人而已,又不是我什麼親戚。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旁人插手不得。」
「那這事兒要跟我哥說一聲嗎?」
「少多嘴。你是見不得我們好嗎?」安淮想到之前就生氣,晃了晃手機,「你哥催我趕快回家。」
紀子瑜:「......我哥什麼時候這麼黏人了?」
「他只黏我。」
說完,他彎腰坐進車內,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李叔,開車吧。」
安淮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霓虹一路倒退,又想到了余桉。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自己對他的告誡。
只可惜,沉溺在捷徑誘惑里的年輕人,往往總要撞過南牆,才懂何為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