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瘸腿的流浪狗

  「越哥,外邊車上的司機,一個是阿水,一個叫阿仁。」

  刑勇湊到項越跟前,壓低聲音說道,

  「我特地選的,他倆在唐宮向來比較邊緣化,平時連宗成天的面都見不著,底子乾淨,人也老實。」

  項越豎起油乎乎的大拇指。

  刑勇的安排正得他心,簡單的人總比複雜的人好。

  不過他也不會讓這兩人跟著,平時開著麵包車去買買菜不也蠻好。

  酒足飯飽,兄弟準備回去。

  兩個司機蹲在路邊抽菸,見項越一行人出來,慌忙掐滅菸頭,鑽回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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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勇早把包廂里的事透給他們,項少打了宗爺還能全身而退,捏死他們比掐死螞蟻還容易。

  皇冠再次發動。

  十分鐘後停在洪星樓下。

  刑勇和項越說了兩句直接離開。

  落下的阿水、阿仁有些懵逼。

  他們咋辦?也沒個人安排啥的,能不能走啊?

  兩人給項越鞠躬,轉身準備走。

  「等下。」項越突然叫住他們。

  阿仁和阿水渾身發僵,臉上帶著苦笑轉身,以為要被刁難。

  大人物嘛,都一樣,以刁難別人為樂。

  他們在唐宮已經習慣了,只希望項少別太為難他們。

  「接著。」項越甩過去兩個塑膠袋,帶著兄弟上樓。

  等項越一行人走遠,兩人好奇的打開塑膠袋。

  「阿水,是燒烤哎,好多肉!」阿仁聞著燒烤的香氣,語氣激動。

  阿水翻開另一個袋子,打包盒裡的羊肉湯還冒著熱氣,蔥花在湯麵上輕輕晃動。

  兩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又笑了起來。

  昏黃的路燈下。

  兩人席地而坐,你一串我一串。

  「比年會的大鍋飯好吃。」阿水嗦著簽子上的孜然粒。

  阿仁灌了口羊湯,突然咧嘴:「項少給串時,老子差點尿褲襠。」

  「德行!我就沒有,嘿嘿,我只是腿軟。」

  辣椒粉粘在盤扣上,羊湯油漬在唐裝前襟暈開,唐裝失去原本的顏色。

  一旁的陰影里,刑勇看的直樂。

  看來,要不了多久,這兩傻小子也要淪陷。

  他沒對項越撒謊,阿水和阿仁在唐宮的確是邊緣人物,人也很老實。

  之所以挑中這倆,也有看他們可憐的意思。

  刑勇覺得他也有些可笑,明明自己的日子也沒多好,還有閒心為別人考慮。

  只能說很多事情不是公式,看見同樣境遇的人,人總是忍不住想伸手拽一把。

  三樓窗戶晃過人影。

  「這倆傻缺坐地上,屁股不嫌涼?」連虎嚼著辣條嘀咕,

  「還有阿勇,和傻子似的,那小樹叢擋得住啥?」

  項越則是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給祝元良打電話匯報晚上的情況。

  「什麼?你收了宗成天兩輛車?」祝元良震驚。

  他一直覺得項越是個聰明謹慎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短視的事?

  項越撇了撇嘴,又急!

  不知道都什麼毛病,不能等他把話說完麼。

  他把合同的事說了一遍。

  祝元良才放心,隨即又笑了起來。

  宗成天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把柄沒抓住,也沒拿捏住,有的只是當了一晚上的孫子。

  另一邊。

  刑勇回到唐宮跟宗成天復命。

  宗成天坐在真皮老闆椅上,手上捏著一串手串慢慢轉動,只是耳朵上的紗布有些刺眼。

  「安全送達了?」宗成天沒抬頭。

  「宗爺放心,一直送到樓下。」刑勇垂手站定。

  「送到樓下就完了?項少沒說什麼?」 宗成天抬眼,「比如,對那兩輛皇冠的態度?」

  刑勇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回道:「我聽項少身邊那光頭說,說這轎車底盤低,走不了泥路,不如麵包車好使。」

  「他們還說...說...」

  宗成天拍桌:「他們到底說什麼?」

  「他們說這兩輛車可以拿去買菜...」刑勇額頭冒出冷汗。

  宗成天猛地站起來,拿著杯子就朝刑勇砸。

  刑勇偏頭躲過,茶水濺到他臉上,燙出紅印。

  他微微低頭,指甲掐進掌心。


  宗成天也意識到有些過了,指著刑勇的臉:「有事嘛?」

  不等刑勇回答他又擺擺手:「算了,江湖人這點傷算什麼。」

  「對了,讓派去的司機給老子盯緊了!」

  刑勇學著連虎的動作,咧嘴憨笑,

  「宗爺放心,阿水阿仁都是悶葫蘆,在停車場擦了三年車,當您面說話都結巴,哪敢耍心眼。」

  宗成天盯著刑勇的表情,面色難看。

  媽的,阿勇什麼死表情,怎麼那麼像光頭,看著就煩!

  他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你下去吧,之前阿坤負責的事就交給你了。」

  刑勇彎腰退下,辦公室門被關上。

  他走了幾步,在角落裡拎上一個袋子往四樓走。

  刑勇停在一扇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門裡傳來慌亂的腳步聲,接著是女秘書林嘉的聲音:「誰啊?」

  「阿勇。」沒等開門,刑勇把塑膠袋掛在門把手上,轉身離開。

  門縫裡滲出暖黃的光。

  腳步聲漸遠,林嘉只看到刑勇的背影。

  她愣了一瞬,門把手上的袋子擦過她的胳膊。

  這人...

  「有病。」林嘉把袋子放到梳妝檯前,輕輕解開活結。

  三串紅柳羊肉裝在紙盒裡,羊湯潑了點出來,蔥花香菜黏在袋子內壁上。

  紙條被羊肉湯泡得發軟,字跡有些暈開。

  仔細辨認發現上面畫著一個狗頭,後面是一行字,

  『手腳冰涼,多吃羊肉暖身(字丑別笑)』

  化妝鏡映出女孩嘴角的笑意。

  林嘉抬頭看了眼鏡子裡的女孩,扇了自己一巴掌:「賤不賤啊你?」

  說完,她撕掉紙條,丟進垃圾桶里。

  在唐宮的女人,有資格奢望別的?

  哪個不是宗成天的玩物,只是有些宗成天玩膩了,會打發到樓下陪更多人罷了。

  刑勇也只是最近被宗成天看中的狗。

  不過就算是狗,也比她林嘉重要的多,這種人怎麼會對她有意思?

  不過是一條貴賓犬看到斷腿的流浪狗,施捨點殘羹剩飯罷了。

  過了良久。

  林嘉盯著垃圾桶里的碎紙片發呆,她突然蹲下身,把紙片一片片撿起。

  檯燈下,紙片被膠帶一片片粘好,就像女孩千瘡百孔的心,被一塊塊填補。

  衣櫃最深處有個奧利奧鐵盒。

  打開鐵盒,裡面裝了一盒止痛藥。

  她小心翼翼的把粘好的紙條放進去。

  盒蓋合上,少女心事又被鎖進黑暗裡。

  窗外飄起細雨,

  林嘉咬了口涼掉的烤肉,油脂在舌尖化開。

  突然嘗到點咸,不知道是肉汁,還是眼角掉下來的東西。

  窗外的雨大了些,

  畫眉鳥抖落身上的雨滴,弱弱叫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