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射決

  這時就看到伏養猛地站起了身,失聲喝道:「就不能便宜點?」

  驕商只是淡淡道:「你可以不要。」

  「四重天山鼠疫還未完全平息,正是需要這些藥材的時候,我怎麼能不要?你這是趁火打劫!」

  驕商不說話,只是輕輕地撫摸著大鯢。

  伏養咬得兩腮一鼓一鼓,緊閉著眼深呼吸著,嘴裡還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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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情此景谷歡自動代入: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念叨一陣,伏養睜開眼,這才平靜了些,道:「好,按你的價,天冰蓮和銀宮酥先各來十斤應應急。至於剩下的,等請示雨合掌印之後再說吧。」

  驕商兩眼半睜不睜,伸出兩根手指。

  「什麼意思?」伏養問道。

  「剛剛說的價,是大宗藥的價。你只要二十斤,我要兩倍價格。」驕商又說道:「至於剩下的,半個月之後再來吧。冥府洞裡給我折騰得半死,驕術用不靈,能給取出二十斤藥已經是極限了。

  你們也正好用這半個月準備好我用的東西。」

  伏養氣得跳了起來,一把奪過驕商懷中的大鯢,轉頭就走。

  驕商卻是絲毫不生氣,笑著對著門外大步走遠的伏養喊道:「記得,半個月之後再來!」

  谷歡看了一眼鶴飲。

  鶴飲對自己這位副堂主的吃癟視而不見,仍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谷歡就知道醫堂似乎出了點什麼問題,但又不方便多問,只好裝什麼都不知道。

  眾人將要離開,冥府洞一行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分別時谷歡把安啟的黃巾還給了梧戰。

  黃巾上記載的生芽歌,谷歡已於昨晚背會。倒不是谷歡記憶力有多好,而是這生芽歌句句押韻,抑揚頓挫,讀起來著實朗朗上口。

  而且谷歡前世因為神話系能力,對古典神話非常感興趣,更是遍閱夏國神話典籍。讀書背書也算是童子功。

  不過谷歡的經驗也告訴他,不要覺得自己現在背會了,幾天之後准能忘一大半。

  紫藤梯,鶴飲住所。

  谷歡剛一到,就借了紙筆來默寫了下來,這才算踏實。飲了一口鶴飲家的茶,開始了今天的主題:「這音控術啊,全在音調高低……」

  鶴飲像個小學生似的,拿筆認真記錄著谷歡的話。

  「你說用音律控制荒人,這方法神復門也試過,他們怎麼就不行?」鶴飲問道。

  「拿琴來!」谷歡大手一揮,招呼鶴飲擺出一張焦尾琴來。

  其實谷歡是不會彈琴的,但為了掌握音控術,在研究所練出一身極佳音感,僅次於傳說中的絕對音感。

  谷歡按微點所示按了上去,輕輕一彈:「你多久沒彈了,音都不准。」隨手一調,再一彈,不高不低,正好。

  鶴飲拍手稱讚:「要是老夫自己來調,定要費一番功夫,谷小友真是身負絕藝,不知你師從何處?」

  「過獎,過獎。都是我家葉宗主教得好。」谷歡隨口將這不好解釋的事,推到了葉醒身上。

  鶴飲又驚又疑。

  谷歡暗笑。有本事你去問啊,能讓她跟你說半個字就算我輸!

  「說正事。」谷歡伸指連彈幾個音符,指法不對不說,這幾個音互相衝突,極不和協。

  鶴飲一怔,調音技術如此之高,琴技怎麼能這麼差?欲言又止。

  谷歡道:「在咱們聽來,這幾個音不成和聲,但在荒人聽來卻有鎮定、安神的作用。」

  鶴飲拍掌笑道:「原來如此,荒人的耳朵跟咱們的耳朵是不一樣的。神復門用咱們的五音彈給荒人,無疑與對牛彈琴,自然毫無結果。」

  谷歡又彈幾個音,一一解釋道:

  「這是激怒。

  這是召喚,我推測意思大概是『這裡有吃的』。

  這是投降。

  這是嘲諷。

  ……」

  鶴飲的臉,因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樂得像一朵菊花。

  如果這時有人路過,看到一個青年彈著刺耳難聽的噪音,一個老頭子卻聽得喜不自勝。肯定要以為這是哪裡逃出來的被研究對象。

  二人越聊越起勁,一直聊到第二天天亮。

  谷歡對於荒人相關信息是知無不言。這些東西都是從研究所那裡學來的,秉著研究所的分享傳統,自然不會藏私。

  更何況,荒人禍害魂族無數,若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也算福澤眾生了。

  這一點,鶴飲持相同看法,並表示也會將這些知識傳播出去。

  這一整天的授業,基本把能說的都說完了,興致上頭,說得難免有些亂,就讓鶴飲自己整理吧。

  還有些空口說不出來的,就需要找頭荒人實操了。

  要不是谷歡攔著,鶴飲已經去獵堂讓狸吟抓荒人了。

  和鶴飲聊了一整日,谷歡也該回宗脈了。

  也不知道這宗主怎麼樣了。

  前日的小雪已然停了,這一日的天氣半陰不陰,正是消雪的大冷天。

  谷歡還是借了鶴飲一件不穿的厚皮袍子,這才在天完全黑之前挨回了宗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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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宗脈,回到那片山泉處,幾間簡樸的屋子,只有一間裡透出火光。

  先烤烤火吧,冷死了,谷歡推門進去。

  葉醒立即迎了上來:「把你的袍子給我吧,我替你拿著。」

  谷歡訝異,這麼貼心嗎?

  「不過葉醒啊,我還冷著呢,先讓我再裹一會兒吧。」

  葉醒給了谷歡一個白眼,伸出右手在谷歡眼前晃了晃,然後不由分說地扯下袍子,扔在一旁。

  「嘖,鶴飲先生的東西,不能這麼糟蹋。」谷歡又拾了袍子披了,坐在火旁烤火。

  「你還沒有給我奪回蛇骨弓。」葉醒忽然提起了這茬。

  絲毫沒有對谷歡的關心,這個桃華一肪的二把手,很傷心。

  「蛇骨弓現在算是地火一脈的東西,山門規矩你也知道,很難的。依我看,這執念你還是放下吧。」谷歡說著,看到火旁烤著一些山藥和堅果,正好餓了,伸手去抓。

  葉醒連忙伸出右手,狠狠在谷歡取食物的手上掐住。

  「噝——!」谷歡痛得倒吸冷氣,凍得連忙又裹緊了袍子。

  「我的!」葉醒冷眼道。

  「行行行,我知道是你的!」

  葉醒又剜了谷歡一眼,這才自己拾了幾枚核桃,用一隻右手遞給谷歡,遞過去卻又不鬆手。

  谷歡一時竟奪不下,僵持之下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硌著了。

  然後發現了葉醒的右手拇指上戴的東西:「誰給你送的木頭戒指?」

  葉醒又剜谷歡一眼:「這是射決。我用狸吟送的木頭自己做的。」

  「哦——!」谷歡恍然大悟。

  射決又叫韘,是一種輔助射箭的工具,其實就是藍星里的板指。

  只不過葉醒拇指上的射決一邊寬一邊窄,像被斜切一刀的一截鋼管。與藍星板指的型制完全不同。

  谷歡這才想起來,葉醒替自己接袍子、掐手的時候,都特意將右手射決露在眼前,只不過當時沒注意而已。

  葉醒的意思很簡單:有射決,自然就要有弓。

  現在射決有了,弓呢?

  知道了,知道了。這是葉宗主在催蛇骨弓啦。

  「狸吟送來一張弓,幾支箭。」葉醒指著房間一角:「太軟了,我用不慣。」

  谷歡果見角落裡放著張潦草的木弓。

  上輩子在研究所學軍事史的時候愛過,隔世再見,竟生出些許久別重逢的唏噓。

  走過去拿了起來,穩穩張開,又緩緩收起,驚道:「這弓足有四十斤,你說太軟了?」

  在藍星,沒怎麼玩兒過弓的大老爺們,都未必能把四十磅的弓端穩。

  「以後你記著,我的弓至少六十斤以上。」猛女葉醒道:「蛇骨弓就很好,我可以控制軟硬。」

  行了行了,你別念了,我知道了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