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鎖命毒

  木丙聰身上已不是初見時的一身紅,而是換上了尋常山門人的衣物。

  他將兩隻油手在褲腿蹭了蹭,拍拍身旁空地,道:「歡哥快來,我給你留了地方。」

  谷歡也早餓了,而且山洞裡連吃那麼多頓魚,還真有點傷。見到這麼豐富的美食,哪能不心動?

  當下起身,揭了獸皮就往大部隊走去。

  還好,全身知覺都回來了,除了腳下有些虛浮,應該無甚大礙。

  谷歡一坐下,第一個伸手抓的食物是一甑蒸小米。

  山門中獵事強於農事,平日飲食以肉類為主,輔以野菜野果等等。要說碳水,也只有山藥等了了幾種根莖植物,連土豆紅薯都比不上的東西,怎能吃過癮?

  像小米這等正正經經地碳水,谷歡想了一輩子了。

  雖說還是沒見到麵條,可惜了。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前些時間獵堂倒是送來許多小米,但都被葉醒扣下來用作釀酒,一粒都不給谷歡。

  谷歡口吃地嚼著蒸小米,眼淚都快下來了。對碳水的追求是刻在人類DNA里的好嗎?

  上一次這麼爽地吃碳水,還是在上輩子的時候!

  木丙聰遞上一個罐子,笑道:「歡哥,別噎著。可惜了,不是酒,只是些燉湯。」

  谷歡用湯順下堵在食管中的小米,才發覺用各種肉類、野菜和菌子的湯,是說不出的鮮美。

  一陣吞咽的快感過後,各色美食雨露均沾,油脂、碳水、蛋白脂和各種嘌呤帶來的衝擊讓谷歡感到陣陣滿足地眩暈。

  爽!

  這時房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逆光勾勒出兩個人影。

  梧戰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來的兩個人正是掌印雨合和他的跟班。

  跟班懷裡抱著一卷上好的獸皮毯。

  這情景……谷歡覺得很是眼熟。

  梧戰看著跟班把獸皮毯鋪到旁邊,道:「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雨合一邊坐到毯子上,一邊道:「鱗守非讓我來的,例行公事而已。」然後輕咳一聲,對木丙聰道:「你是從困州來的,又根本投靠我們,很多人都懷疑你跟靈族有關係,說說吧。」

  果然還是來查靈族奸細的。

  木丙聰從小就在困州這種被靈族掌控的地方長大,與靈族有千細萬縷的關係。鱗守不放心,就讓雨合來查一查。

  谷歡等冥府洞一行的其他人,做為當事人也加入到這場談話中。

  談話一直持續到晚上,主要焦點在於金大師對木丙聰說的話,稱木丙聰是偽裝成魂族人的靈族魂獵。

  雨合表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考慮是否講他逐出山門。

  梧戰還是講義氣的,倒底是經歷過生死的同伴,雖然剛開始被金大師拱火,有些拿捏不准,但後來想想,都是靈狗的奸計罷了。

  加上受不得雨合激,拍著地面吼著要為木丙聰作保。

  冥府洞一行人中,除了驕商不是山門中人,沒有說話外,其餘人也站在了梧戰一邊。

  一番唇槍舌戰後,雨合還是服了眾,認定木丙聰沒有奸細嫌疑。

  但也弄得雙方火藥味十足。

  事了雨合要走,自然沒人出門相送,除了木丙聰本人。

  月下,木丙聰點頭哈腰一直將雨合送出半余里。

  臨別時,雨合卻握住木丙聰的手道:

  「其實我也是困州魂供出身,你我二人出身相同,我怎麼會懷疑你?剛才的事只是例行公事,你不要怨我。」

  木丙聰忙笑道:「我怎麼會怨你呢,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咱們這種出身的人,誰都看不起咱,我還發愁以後如何在山門中生活呢!今日這事一過,那就是山門對我的認可了。我也算是能在山門中抬起頭做人來了。」

  雨合輕輕點頭:「你知道就好,其實就算沒有梧戰為你作保,我又怎麼會真的將你逐出山門?我只是要把所有疑點講清論透,往後再沒人能用這些東西攻擊你。」

  木丙聰抱拳躬身:「多謝雨合大人!」

  「對了,你身上的鎖命毒怎麼樣了?」雨合問道。

  木丙聰眉頭緊鎖,道:「從金無容那裡拿了三枚丹藥。」

  「那就是緩三個月發作……」雨合深聽口氣,道:「你放心,山中醫堂的醫術獨步天下,一定能徹底解掉這害人無數的鎖命毒。」

  「如此最好……」木丙聰笑道:「就算不能解,三個月後,我至少能死在春天裡。」

  雨合眯眼道:「你個孟槐魂師能這麼灑脫?我看你命不該絕。」

  木丙聰笑道:「鎖命毒的卦象以我的能力還解不開。但我總覺得我還能活很久,很久很多久。」想了想又補充道:「孟槐魂師的直覺一向很準。」

  雨合笑道:「但願如此。鎖命毒的事,來這裡之前我已與鶴飲交待過,山門之中以他醫術最高,你這三個月就待在他身邊吧。」

  木丙聰再鞠一躬:「勞雨合大人費心了。」

  雨合輕輕擺手,道了聲保重。

  木丙聰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一直望著雨合和他跟班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這才長舒一口氣,要回房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一轉身,卻不知谷歡何出站在身後,嚇了一跳:「歡哥你要嚇死我啊!」

  谷歡笑道:「擔心你呀,見你這麼久還不回去,就出來找找你。」

  木丙聰正色道:「歡哥,咱倆感情好,但有件事要提前明說,免得以後傷感情——我還是喜歡女的!」

  說罷又擺出嬉笑狀。

  谷歡一拳捶在木丙聰肩頭,道:「你能這麼說,我才是最放心的。」

  兩人大笑一聲,木丙聰道:「回去吧,我快冷死了!」

  跑出兩步,一回頭,谷歡仍站在那裡,像是被冷清的月光凍住了。

  木丙聰就看谷歡盯著自己,盯得心裡直發毛。

  谷歡肅然開口問道:「安啟是你殺的,對嗎?」

  木丙聰僵住了腳步,眼中又有螢光一閃而過,繼而笑道:「歡哥說什麼呢,這玩笑可不興開。」

  谷歡便笑了:「是嗎,原來這個玩笑不好笑呀。

  你在洞裡說當時的局面是死中求活,需要有人死才能保大家活,一開始你試著祭獻角蠻,但被阻止。而從結果上看,最後還是死了一個人,就是安啟。

  以安啟和梧戰的關係,也可以稱得上是自己人,算是在可被祭獻的序列。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安啟是你祭獻的,似乎也很合理。」

  木丙聰摸著腦袋笑道:「歡哥可真敢想。安啟大叔是為了救那隻大猴子才死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聽說你們這種神棍,殺人是不用刀的。聽峰叔和岩勁說,金無容只是隨手丟了幾塊石頭,後來他們自己踩上去摔傷了腰和腿,你們叫這是……」

  「布陣。石塊就是金無容布的陣,通過占卜計算他們的落腳,提前放好絆腳石。」

  「啊,對,是布陣。要不是有你這個神棍,誰會想到自己摔傷會是別人的算計?」谷歡眯著眼道:「你有沒有對安啟布過陣,那種除了卦師誰也看不破的陣法?」

  木丙聰擺了擺手,笑道:「我哪兒有那麼大本事?」

  「哦?是嗎?」谷歡走過去摟住木丙聰肩膀,笑道:「那以後當你有了這種本事,可別把兄弟們的命不當命。」

  木丙聰連忙道:「那是自然,我就算祭獻自己,也不會祭獻歡哥的。」

  「我不是過開了個玩笑而已,你不笑就算了,怎麼還著急了?」谷歡佯裝嘆息:「我這個玩笑果然不怎麼樣。」

  「那容小弟也開個不怎麼樣的玩笑,可否?」木丙聰道。

  月寒風緊,天冷得連蟲鳴也沒有。

  木丙聰接著說:「歡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祭獻安啟,而已你當時就已知道,你會不會阻止?」

  谷歡沉吟半晌,才道:「你這個玩笑,的確也不怎麼樣。」

  「有沒有一種可能……」木丙聰意味深長道:「你在洞中的作為就是答案。」

  二人對視數息,同時長嘆出一口氣。

  「傻子才在大冷天裡開玩笑,還是回屋裡去吧。」

  「此言深得我心,快回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