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鞋子

  狼嚎越來越近,周圍的樹葉聳動著,於幽暗處露出碧油油的瞳光。

  狼嚎聲突然靜了下來。在場的老獵人反而更加緊張起來——一場硬仗就要來了。

  「隊長!趕緊動手吧,就要來不及了!」峰遠催促到。

  「狸隊長,不要為了一個犯人,讓咱們陷到危險里。這裡面的得失,你應該掂得清。」須張附和著。

  狸吟咬著牙,咬肌一鼓一鼓。

  要下手嗎?狸吟猶豫了。

  可谷歡的自殺論,著實有點讓她拿不準。

  她也開始覺得,葉醒一個嬌滴滴的姑娘拿著一支細細的骨箭,刺不穿一個人的心臟,更何況這個人還穿著獸皮衣!

  「先處理狼群吧。」谷歡淡定地把樂桃枝杵在地上,很自信地說:「我已知道須狂是自殺,肯定不會蠢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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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讓狸吟動了心。

  不錯,在這危機四伏的處境下脫離羽衛隊,無疑於送死。

  如果須狂真是自殺,留下來反而無事。

  既然逃跑不划算,真相又何必急於一時?

  狸吟有了決斷:「防禦陣形!重傷員到隊伍中間,撤!」

  葉醒的危機得到緩和。

  肚子裡的神話系老朋友,再次看到樂桃葉頓頓飽的希望。

  谷歡終於鬆了一口氣,要不是杵著樂桃枝,還真有點兒腿軟。

  看似穩如老狗,實則慌得一批了屬於是。

  圍著葉醒的門人一得狸吟命令,立即離開,組織撤退去了。

  葉醒孤伶伶地坐在荒草地上,看著還真有點兒可憐。

  還是先讓她立起來吧,畢竟是宗主,多少有點兒體面上的需求。

  谷歡把樂桃枝往腋下一夾,伸手去扶葉醒。

  看到自己的手時,竟嚇了一跳。

  我的手怎麼變成了這樣!

  手背上竟是一大叢青碧碧的鱗片!鱗片一直延伸到手指,指尖是尖銳的利爪!

  只有握過樂桃枝的右手有變化,左手還很正常。

  谷歡甚至握了幾次拳,才確定這真的是自己手。

  臥槽!我荒化了?

  鑑於曾經有過一近臨近荒化的記憶。身體出現異常特徵時,第一反應就是荒化。

  可再一想,又不對,現在頭腦這麼機靈,怎麼可能是荒化?

  難道是……神話系覺醒了!?

  「你來了,很好,帶我跑吧。」葉醒還是忘不了逃跑的事。

  谷歡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壓下激動的心情,彎腰低頭,用左手扶起葉醒,笑道:「這會兒暫時不用跑了……」

  話到一半,忽然看到葉醒背後的地上有一雙鞋。

  一雙白緞面,用銀絲繡著暗花的繡花鞋。

  鞋子在潔白的月光下,反著白森森的光!

  那裡有人!這不可能!

  低頭的前一刻,周圍還是一個人都沒有。

  這絕不會錯,否則葉醒也不敢開口說話。

  而且,這雙鞋絕不屬於在場任何人!

  魂族人的鞋都是耐用即可,外觀都很粗糙,絕少有裝飾。

  谷歡自打來到這個大荒世界,見到的鞋子材質或獸皮、或草編,從沒見過一雙緞面的鞋子,更別提還繡著花!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瀰漫全身,谷歡暴吼一聲:「是誰!」

  同時,拔出腋下樂桃枝朝繡花鞋方向橫掃而去!

  狼嚎聲突然如潮水再次出現。

  谷歡揮空,抬眼,面前仍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離他最近的人,是兩丈外,背著一個重傷員的峰遠。

  而剛剛,谷歡非常確定,那雙繡花鞋離葉醒最多一尺距離!

  谷歡原地轉了一圈,警惕的目光掃過三百六十度。

  什麼都沒有。

  谷歡很自然地想到了神鬼精怪的東西。

  很多宗族中都流傳著神鬼傳說,是真是假,也無從驗證。

  但上一世接受的唯物教育,讓他先不去考慮這個可能性。

  「谷歡,你瘋了嗎?」狸吟罵道:「不想死的,快緊給你姨我到隊伍里來!」

  谷歡沒有動,而是繃緊了全身肌肉,讓自己處於最警敏的狀態。一旦有任何異常,都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這詭異的危機感呵……谷歡竟感覺有點熟悉。

  上一世,還是軍人的他,參與執行捉捕覺醒者罪犯的經歷。

  那是一次離奇而又極限的死裡逃生,谷歡永遠也不會忘記。

  「穀子!」狸吟又罵道:「還要我去拉你嗎?」

  狸吟作勢就要往谷歡處走。

  「都別動!」谷歡伸手阻止狸吟。

  這時,脖頸後突然一涼,谷歡不敢轉頭,只是微微側目瞄向側面。

  一隻慘白的手。白晰、修長,指甲修得非常工整。

  與魂族人常年勞作的手完全不同!

  這隻手,握著一把環首削刀!

  不足一尺的刀鋒,正慢慢地朝谷歡喉頭划去!

  月光下,劍身上的鍛紋清晰可見——鋼製短刀!

  穿越而來的谷歡知道,魂族人的科技水平還在石器時代,理論上也才摸到青銅的門檻。

  絕不可能煉得出鋼!

  現在可以肯定,這絕不是魂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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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劍離谷歡的脖子,已不足一寸。

  雖然不知為何,但幸好,手的動作很慢。

  「滾!」隨著谷歡的怒吼,疾轉身,手中樂桃枝借著轉身之勢,向後鞭去!

  同時,不忘伸出左手護在自己喉嚨處。

  再次揮空。

  轉身後,仍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狸吟罵道:「羊癲瘋傳給你了嗎?轉什麼圈呢!」

  「你們看到了什麼?」谷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時隔已久的,上一世在軍中受到的訓練,慢慢地回來了。那是針對覺醒者犯罪的特種訓練。

  「你還有臉問我,再不走,你就留下等死吧!」狸吟罵道。

  「我問你,你們剛剛看到了什麼?」谷歡覺得,這時候狼群的優先級,要往後靠靠了。

  狸吟張口就是一句「你姨我」,正待接著罵。

  就聽她身後的佘迎說道:「什麼都沒看到,就看到你突然轉身,打出一鞭……你身邊除了葉醒,連只老鼠都沒有。」

  最老道的佘迎竟也跟谷歡這小子玩兒上了,狸吟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順道連他也想罵。

  卻看佘迎朝自己擺了擺手,接著問谷歡道:「你發現了什麼?」

  「如果你們什麼都沒看到,這……怎麼解釋。」谷歡伸出自己的左手。

  左手被鋒利的鋼短劍劃破,流著鮮血。

  傷口線狀,邊緣很是平整。

  這一次,就連狸吟也說不出話來。

  谷歡和葉醒身上都沒有帶刀,周圍又沒其它人,怎麼可能在他手上,突然出現一個這樣一個利器造成的傷口。

  狸吟想到一種可能,紅唇便抿成了一條線。

  峰遠早已整好了隊伍,見狸吟都不動了,扯著嗓子喊道:「快跑吧,滿狼啊!你們不要命了嗎?」

  「滿月嗎?」谷歡沉吟著,抬頭望向雲層之上,那輪刺眼的圓月,問道:「今天……可不是十五。」

  大荒世界的月相、節氣變化,與地球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