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葎草鞭

  看到人們的反應,谷歡笑得更歡了:「看來,你們只是一群膽小鬼!」

  「住口!」黃久怒吼一聲,曬得黢黑的頭開始變得巨大,繼而長出兩根粗壯的牛角,聲音也越來越粗:「這事本來跟你沒關係,我遲遲不願動手,就是想讓你知趣自己離開。可是剛剛那番話,把你自己送上了死路——!」

  話到最後,已變成響亮的哞聲,在月下的山谷里迴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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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說,我也是歪瓜裂棗?」夾在人類與野獸邊緣的聲音,質問著谷歡。

  感受著比自己強大得多的魂力,谷歡腦門有點爆青筋。

  雖然有著麒麟之力,或可自保,但卻決無可能保下角蠻。

  「本來……」一旁的炭北開口了:「這是諸位的家事,但牽扯到神復門的炭仆,我也不得不出手了。」

  炭仆嘴巴一張,吐出一隻小小的甲蟲,爬在手裡轉了幾圈,隨手丟了出去。

  黃久怒吼一聲,高高躍起,仿佛跳進月亮里,牛角向下飛速俯衝:「再多殺你個外人,更不是問題!」

  谷歡拉起角蠻便要躲開,竟見黃久牛竟能半空轉向,仍直直朝兩人衝來。

  裹挾著魂力的俯衝就如炸彈一般,毀滅只在一瞬間,就連谷歡都來不及吸取足夠的生機挽回必死的傷勢。

  就在黃牛既將撞到谷歡的時候,一個巨大的黑影生長起來,像一堵牆遮住了月光。

  只聽一聲悶響,「牆」好像震顫了一下。

  等谷歡拖著角蠻離得遠了些,才看到那道黑「牆」竟是一隻巨大的甲蟲。

  巨大的獨角在前端分了叉,正架住黃久牛的兩角。

  一牛一蟲拼命角力。

  「先帶炭仆走,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炭北催道。

  「可你怎麼辦?」

  「謝謝你的擔心,可對我來說這是一次魂神撫頂的寶貴機會。總之,快帶炭仆走吧。」

  說著,炭北又從嘴裡吐出幾隻碧油油的青頭蝗蟲,手指一揮,蝗蟲如子彈般跳起,射穿黃久,落地,又再彈起。

  隨著「噗、噗」聲響,黃久身上綻起一連串血花。

  蝗蟲破風的尖銳聲,與黃久的低哞,合奏成一曲奇詭的樂章。

  農堂堂主還沒出手,留在這裡絕討不了好。

  於是谷歡盡全力擬化麒麟態,正要馱起角蠻,先走為上。

  「想走?呵呵,也太不把我們看在眼裡了。」姜舒輕笑一聲,揮了揮素手。

  谷歡只覺腳下土地像浪一樣涌動起來,無處著力,根本跑不起來。緊接著數不清的植物鑽了出來。

  將谷歡牢牢架住。

  皂莢、刺槐、酸棗……等等帶刺植物的刺,被姜舍的魂力強化之後,如木錐一般深深刺入肉中。

  谷歡立即開始吸取這些植物的生機,可死亡的植物只會更加堅硬,更加掙脫不開。

  而留在肉裡面的刺也從物理上直接阻止了傷口的癒合。

  每當嘗試用生機填補傷口,蠕動的新肉與木刺的磨擦,只會令痛苦沸騰得更加劇烈。

  「大意了……」當掌握吸取生機癒合傷口的能力後,谷歡還以為自己無敵了。

  須張嘻笑著要把角蠻從谷歡身旁拖走。

  「留手。」炭北手指一轉,一隻蝗蟲射向須張,擊穿其小臂。

  須張痛苦地捂著傷口退了回去。

  「休得放肆!」黃久狂哞一聲,一隻巨大牛頭的虛影出現在背後。

  虛影牛頭向後昂起蓄力,又重重地撞向獨角甲蟲。

  「咔吧」的脆響,清晰地混雜在巨大的轟撞聲中,甲蟲的角出現了一道裂紋。

  巨大的震盪順著魂獸與魂主之間的連結,一路傳遞到了炭北身上。

  炭北只能把全部魂力貫注到甲蟲身上,再無力控制蝗蟲。

  「對不起了老朋友,但你需要再堅持一下。」炭北對甲蟲說道,又咬著牙灌輸了些魂力。

  幾個醫堂的人連忙把角蠻拖到了火把群中間:「姜堂主,可以判決了。你放心,他中了醫堂的軟骨毒,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

  姜舍站到角蠻身前,火把在風中明滅,於是光與暗在她臉上交替。

  「叛徒角蠻!引導靈狗到我沃野,罪該萬死,梧戰昏庸不辨是非,我等代他行執刀之責,判處罪人角蠻鞭刑!」

  顯然,僅僅是皮肉之苦的鞭刑,不足以平熄在場人的怒火。

  「殺了他!」

  「殺了他!」

  姜舒嘴角微微翹起,補充道:「鞭刑——至死!」

  歡呼聲響起,一如之前的反對聲。

  「叭」!

  姜舍輕輕地打了個指響,她腳下的土地先是凸起,接著鑽出根一握粗的葎草。

  上面的刺也被放大了,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白色的倒鉤。就像帶刃的鐵絲網一樣,只要刮一下絕對會連皮帶肉地撕下一塊兒。

  葎草安靜地豎在它的主人面前。

  姜舍戴上一副皮手套,輕輕摘下葎草,葉片適時地枯萎脫落,光禿禿、丈許長的草莖,正如同一根手感絕佳的軟鞭。

  「叭!」

  虛甩一下,鞭尖破空之聲震耳。

  舉鞭正待行刑,須張忽然站了出來,表情猙獰,在火把的光下顯現出一種怪異的明暗對比:「堂主大人,那叛徒危及的,可不止你一個人的安危呀。」

  「哦?」姜舍明悟地點了點頭:「你倒提醒我了。」

  又是一個清脆的響指。

  每一個人的身旁,都長出一模一樣的葎草。

  現場頓時變成了一片葎草的森林。

  姜舍宣布:「所有人都有資格對角蠻行刑!」

  於是在更高的歡呼聲中,森林在人們的手中變成刑具。

  人們圍著角蠻開始施刑,葎草鞭甩出又收回,又甩出,像一圈醜陋的蜥蜴不停吐著舌頭,搶食同一個獵物。

  伴隨著角蠻痛苦的尖叫,葎草抽出的鮮血甩到天上,變成毛毛細雨落下來。

  「住手!這不是判刑!這是泄憤!」谷歡吶喊,可掙不脫姜舍布下的木牢,無能為力。儘管又尖又長的木刺還扎在肉里,但還是奮力掙扎著,至少,與戰友承受相似的痛苦,能讓他心裡好受些。

  可是這些冷血動物連看都沒看谷歡一眼。

  「咻!」

  一聲尖鳴破空而來,蓋住了鞭子的抽打聲、痛苦的哀嚎聲、憤怒的吶喊聲,以絕對的音量搏得了所有人的關注。

  一支箭插在困住谷歡的一根枝槐枝上,同時,聲音也戛然而止。

  從露在外面的箭頭上可以看出,是一枚響箭。

  「咳、咳,趁著大家都安靜了,聽我說兩句話好嗎?」從箭來的方向,走出一個人影,走進火把群中,是凌眠。

  凌眠還沒講話,先朝谷歡擠了擠眼,又用下巴指了一個方向。

  谷歡順著看去,星月明朗的夜空中,無數古松形成的海洋里,一個「浪尖」上,蹲著一個人影。

  人影拿著一把長弓,手中還閃著五彩的光芒。

  如此看來,葉醒是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