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飄佬佬不過是個鄉野怪談,峰遠又把憤怒的目光投向炭北。
炭北笑道:「我也只是聽說,好意提醒你們而已。是真是假就不關我的事了。」
突然,不遠處響起一聲慘叫,微藍的月光下,仿佛這聲慘叫都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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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幾人個門人跑來,驚呼著:「堂主不好了!老三……老三死了!狗子跑了!」
谷歡知道老三,是獵堂里一個老資歷,最愛逗人生氣,然後嘲笑人家開不起玩笑。
狗子好像是工堂的人,接觸不多。
「怎麼死的?」
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道:「不知道,我看老三睡得正香,頭一歪就死了。狗子也是正睡著,自己跳起來跑了。堂主你知道的,樹子那麼密,跑進去一個人,就我自個兒哪找得到啊!」
「不是!你什麼都不知道!」一個嚇得臉色鐵青的婦女道:「我看到一個老太婆,手在老三脖子上一抹,老三就死了。又向狗子招了招手,他就跟丟了魂兒似的跑了。」
「你胡說!我守夜半個瞌睡也沒打,半個老太婆的人影也沒見著!我看你是睡糊塗了!」
「就是因為你沒睡啊!」鐵青麵皮當即就哭了,尖厲嘶吼著:「老太婆就是在夢裡殺的人!白衣白皮白頭髮,那雞爪子一樣的手,堂主啊,她是在夢裡殺了老三!」
包括谷歡在內的所有人,脊梁骨一下子就涼了。
夢裡殺人?飄佬佬!
「你記得白衣老太婆是怎麼走路的?」佘迎僵著頭皮問道。
鐵青麵皮回想了一下,這下連哭也哭不出來了,幾乎是用喉嚨榨出來的聲音:「好像……是飄著走的,狗子跟在她後面,她,她是直直地飄走的!」
炭北一攤手,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果然是飄佬佬,醒兒我已經提到了,想來這對大名鼎鼎的四重天山來說算不了什麼吧。」說罷,轉身回去守在炭仆床邊。
谷歡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下來。
這個世界雖有鬼魂一說,但精通亡魂之術的魂師都沒見過這些不可知物,八成都是些編造的流言風語。
「又是靈狗搞鬼?」經歷過那次滿狼幻境後,連狸吟都想到了這最有可能的回答,但緊接著,又被她自己否決:「不可能!梧戰和雨合輪流坐鎮迷霧道,沒理由讓靈狗在眼皮子底下放肆。」
「先看看現場吧。」谷歡有了一些想法,但前世接受的偵察訓練,讓他把這些都先壓在心裡——他需要證據。
「今天是雨合坐鎮吧,我想有必要通知他一下。」谷歡又道。
幾根枯黃的松針落在一片白色上,這白色比雪要青,所以顯得更骯髒;又比青色的遠山更白,所以也沒有山的生機。
這是一張死人的臉,老三的臉。
狸吟嘆息一聲,輕輕撫掉松針,這張臉在昨天的記憶里,還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谷歡蹲下來仔細查看屍體。
山門中人並不太理解驗屍這個行為,但信奉人死全無的理念,倒也沒有過分在意。
從扭曲的五官可以看出死前很痛苦,想起婦女的話,谷歡拔開因驚攣而蜷縮的脖頸,果然露出五道深深的傷口。
鮮紅的血順著肩膀流下去,像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漏出的一口湯,滲入潮濕的地面,成了苔蘚與蟲子的美餐。
對於頸間要害來說,流的血太少了。
況且……
不太熟悉人體解剖學的谷歡,一手摸著老三的傷口,另一手在自己脖子上按到了動脈,感受著活人強勁的脈搏,才最終確定,傷口並不在動脈的位置——老三的死因絕不是脖子上的傷。
「讓醫堂的人來吧。對了,再叫上木丙聰。」法醫學並不是谷歡的強項,這具屍體更多的傾訴,需要更專業的人來聆聽。
至於木丙聰,如果那些自吹自擂是真的話,這個孟槐魂師應該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去叫人!」心急找出昔日好友死因的峰遠,轉身跑開。
「有什麼發現?」雨合冷靜的聲音響起。
確實還有很多疑點,但沒有發現實質性的證質,谷歡暫時還發表不了意見。
雨合感受到周圍儘是疑惑與恐懼的目光,對谷歡道:「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查清楚,山門決不允許不明不白地死人。」
谷歡點點頭。
「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會一直在這裡坐鎮。還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我知道儘管看起來很像,但這絕不是靈狗搞的鬼。大飛一直在附近巡邏,不可能發現不了靈狗。」
如果真是靈族所為,確實還有很多疑點,可……
「飄佬佬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如果不是靈族的話,這個古怪的世界,是否存在一些形式詭異的生物。
附近圍觀著許多人,但因為對詭異的恐懼,都離得很遠,像一道無形的牆,把人都攔在外圍。
山門裡的人甚至都沒人聽過「飄佬佬」這三個字。
「果然是飄佬佬!我就知道是他!」遠遠的人群里傳出一個聲音。
聲源處的人群自動分開,又像罩起了一圈牆,把說話的人圈了出來。
他是一個陌生人,被角蠻背回來的人。
又是蠻子!
谷歡隱隱感覺這件事會相當複雜。
狸吟朝那人吼道:「快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四重天山不能待了,我寧願在大荒野里被異獸咬死、被荒人玩兒死,也不要在這裡遇上飄佬佬!」陌生人轉身向樹林深處跑去,邊跑還邊說:「我要走了,你們也都快跑吧,留下來的都是死人!」
「他媽的!」狸吟沖了上去,把他撲倒在地,雙膝跪住他的肩膀,扼住他的喉嚨,怒道:「你可以走,但要把話說清楚!
什麼他媽的是飄佬佬!」
「我從小聽飄佬佬的事長大,可知道的一點也不比你多。這還不夠嗎?還不夠可怕嗎?快放我走!」陌生人徒勞地掙扎著。
「你他媽的!」狸吟的手越扼越緊,陌生人的臉色越來越青。
「算了。」雨合輕輕拍了拍狸吟的肩膀:「這件事跟他無關,放他走吧。」
狸吟這才冷靜下來,鬆開陌生人。
像撒了氣的氣球,那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