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中邪

  製做罈子的河泥,凌眠已掏洗、沉澱好了,谷歡上手幫忙將河泥摻入陶土反覆捶打,這是個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力氣活兒。

  手忙嘴閒,凌眠問起了蛇骨弓的事,聽了谷歡講述過程,樂得捧腹大笑。

  「孟槐魂師還真是讓人想不到,你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幹,就讓須張親手把弓送給你!」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要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會請山門出面交易來蛇骨弓。」凌眠嘖嘖道:「絕對不會像神棍聰那樣,用這樣奇險的計策,哈哈……」

  也只有因果系能力者這樣先知曉未來,才敢計劃這種看似成功率很低的計策。

  在各種搬動、捶打中,度過了腰酸腿痛的一天。谷歡兌現了葉醒包吃住的承諾,把偏遠的一處房屋給凌眠居住。

  桃華一脈就此多了一個臨時工。

  此間事一了,谷歡就受到了迷霧道口的召喚。

  鼠災的泛濫,為獵堂的工作催了一鞭,現在是人與鼠的搶食時間。

  儘管向農堂借了許多馴練有素的魂獸貓,但這些小東西的胃和精力畢竟是有限的。

  谷歡穿過重新濃郁起來的迷霧,還未走出谷口,就聞到濃重的油香味。

  等走出迷霧,就看到連綿的肉山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燻肉架和囟肉灶,正開足火力趕工。

  因為獸潮的緣故,方圓百里都沒有強大的異獸了,也不用擔心肉香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另有一支支攀羊隊伍將分裝好的熏、囟製品散向四座山峰。

  谷歡左右看了看,一切工作井然有序,也不像人手告急的樣子,便到搭建的臨時居住棚子裡,找到狸吟。

  她和佘迎、峰遠一起,一動不動地圍蹲成一圈。

  「斗葉醒呢?算我一個!」谷歡一拍峰遠肩膀。

  抬起來的,卻是三張神色緊張的臉。

  三人中間的地上,也沒有預想中大荒化的「撲克牌」。

  「你們這是……」

  峰遠和佘迎默契地往兩邊一挪,閃出個空地。

  谷歡一頭霧水地蹲了下去。

  「也許是愛好……愛好這東西……嘖,不好說。」峰遠率先開口,神色憂愁。

  「我親眼看著他長大,敢有這種愛好,你姨我早打斷他腿!老佘,你怎麼看。」

  佘迎搖搖頭:「我倒是聽說過,沒見過……不好說。」

  「你們誰受累,跟我講講是個什麼情?」

  「穀子,咱人手其實不缺,這事兒不光彩,沒往信里寫。叫你過來是想著你當過散人,見識廣……我們實再是沒辦法了。」狸吟壓低了聲音道:「蠻子他……不能要了……」

  旁邊床上一陣響動,就看到一個健碩的人影站了起來,後腦繫著一條又粗又長的豹尾,正是角蠻。

  一站起來就往外走,把蹲在旁邊的四人當成空氣。

  佘迎把手中的小青蛇往腕上一盤,嘆道:「你跟過去看看吧,這種事,不好說。記著,管看見什麼都別攔,一攔就咬舌頭。」

  谷歡跟著角蠻到了一處坑窪處,遠遠地就聞到一陣惡臭。

  這裡堆放得都是割肉時剔下來的骨頭和內臟。

  解肉工作已進入尾聲,也就沒什麼人來這裡。

  那些被獵堂人驅趕的老鼠,全都聚到此處,在這骨肉沃野里翻湧著,發出快樂的「嘰喳」聲。

  渾身沾滿了血和粘液,遠遠望去像一尾尾光滑的魚擠在快要乾涸的水窪里相嚅以沫。

  角蠻居然跳了下去,肉深及膝,每每邁步都牽扯著暗黃色的粘液絲。

  谷歡想起狸吟的話,這蠻子,真的是不能要了。

  就看角蠻挑了幾塊脛骨、兩扇肋排、和一堆內臟,扛在肩上又跳了出來,就這麼往林子裡走,也不知帶出來多少老鼠,還從他褲腿和袖子裡往外鑽。

  往積雪厚處走,沒幾步便已很僻靜了,絕不會有人來。

  這裡雪雖深,但前兩日被野獸一通亂踩,也看不出腳印。

  就看到角蠻脫下上衣服,先把脛骨塞進兩袖,再把兩扇肋排放到衣裳里,最後再將肉腑填進肋排撐起的衣服里。

  天氣陰沉,隔得又遠,昏昏暗暗地也沒看太清,但谷歡估計這小子擺放內臟的時候,也是按著正確部位擺放的。

  難道角蠻也熟知人體解剖學?這東西沒實踐過幾手是絕對掌握不了的,別說分解獵物,那些東西跟人可不一樣。

  他這麼熟練,哪兒來的實踐?大體老師是誰?

  想到這裡,谷歡後背爬上了一層涼意。

  擺好這個人的上半身後,角蠻滾了個雪球,把人偶堆到上面。

  如果這是按著人來的話,難道說那人下半身是個球?也許是個嘆為觀止的胖子吧。

  角蠻又爬上了一棵古松,摘下一枚腦袋大小的松球,擺到「人」的衣領上方。

  這人的腦袋意是棵松球!

  哪兒有人腦袋是松球的,除非……角蠻擺的是個荒人!

  角蠻看著這奇形怪狀的人先是怒吼兩聲,又嘿嘿傻樂起來,冷不丁抽起拳頭一爆松果腦袋,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怒吼著把內臟一個個抽出來捏碎,也踩爛了雪球。

  滿意地欣賞著支離破碎的現場,角蠻又傻樂起來,念叨聽不清的話,拾回自己的衣物拍拍手離開了。

  ……

  四個人蹲在鼾聲大作的角蠻旁邊,不是在打麻將。

  「雖然不排除愛好的可能,我更傾向於夢遊,但……不好說。」谷歡也加入了迷惘的隊伍。

  整個過程中角蠻就像夢遊一樣渾渾噩噩,回來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睡著了。

  而且據狸吟幾人所說,這情況持續幾天了,只在他睡覺後發作,每次都是重複著相同的行為。

  「我還是堅持中邪。」佘迎發表著自己的觀點。

  「啥是夢遊?」狸吟問道,得到解釋後不住讚嘆谷歡的見識廣。

  谷歡推脫:「都是我家葉宗主教得好。」

  只要是穿越者能力引起不正常行為,全往葉醒身上推就行,這傢伙是所有秘密的終端。

  幾人就角蠻病情的坐診會分岐很大,佘迎最後一錘定音:

  「這是中邪,別犟,這就是中邪。

  這小子倒底怎麼回事,已經不重要了,要是讓別的人看去了,肯定覺得晦氣!這就叫中邪。」

  四人一致決定,先保密,再讓俊哥兒飛鵲傳書請鶴飲下來看看。

  沒想到前些天才跟醫堂的人大吵了一架,今日就有求於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