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以吵架,口糧不能斷

  第一天姜隱沒在意,第二天也沒在意,第三天開始覺得不對勁。

  裴寒舟在床上雖然跟執行任務似的,但架不住力度准尺度狠,每次都讓他爽得腳趾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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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子斷了,等於把他一個固定福利給取消了。

  第四天姜隱在床上翻來覆去,腿夾著被子磨了半天,最後自己爬起來沖了個冷水澡。

  第五天他就撐不住了。

  他去找裴寒舟,嘴上罵罵咧咧說裴寒舟你他媽有種,心裡認栽。

  認了,記錄就記錄,又不是砍頭。

  姜隱吃完出門。

  細威看著那個花襯衫背影,暗暗叫苦:老大今天千萬別出門,別路過廟街,別看見姜先生。

  姜隱一進廟街街口,賣叉燒的阿強先看見了。

  刀舉在半空停住,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哇——姜少!你今日搞乜啊?去選港男啊?」

  姜隱頭也不回,抬手比了個中指。

  涼茶鋪阿伯從老花鏡上頭打量他:「阿隱,今日穿到咁靚,有喜事?」

  沿途賣翻版碟的,賣假表的,買菜路過的阿嬸,一個個眼珠子跟著他轉。

  有個阿嬸直接拉住他袖子:「姜少!上次你幫我仔算考試方位中咗啦!我仔考第三!呢十蚊你收好——」

  姜隱接過來往布袋裡一塞,笑:「你仔下次想考第幾?第一的話得加錢。」

  阿嬸拍了他一巴掌,笑著走了。

  姜隱在廟街受歡迎不是光靠臉。

  他算命准,找鋪位的,先問他哪條街哪個方位聚財,他羅盤一轉,給你指個位置,搬過去三個月生意就起來了。

  搬家的,他把你的八字和新地址一合,告訴你哪天幾點搬,搬完家裡不鬧。

  孩子考試的,他排個流年,告訴你哪個方位放書桌,哪個時辰複習效率最高。

  老公出軌的,他看一眼你的夫妻宮,說「他在外面沒人,就是把私房錢藏在抽水馬桶水箱裡了」,回去一翻,真翻出來了。

  最關鍵是收費,每人每次只收十塊港幣,多一分不要。

  十塊錢在廟街能幹什麼?連碟叉燒飯都買不了,但姜隱就只收這麼多。

  他當初給裴寒舟算那一卦收的可是天價,廟街的街坊跟裴寒舟能一樣嗎。

  街坊們心裡有數。

  平時姜隱攤子上多出來的魚蛋,涼茶,叉燒,腸粉,都是大家主動送的。

  他不收大錢,大家就換個法子還他的人情。

  姜隱走到自己攤位。

  街尾靠牆的位置,頭頂有福記面檔伸出來的遮雨棚,剛好擋住正午最毒的那片太陽。

  旁邊是福記的灶台,油煙全天不停,但他早就習慣了在油煙里排卦,廟街沒有清淨地方,清淨了反而沒人來算命。

  他把摺疊桌支起來,從布袋裡抽出「鐵口直斷」的幡,四角用夾子夾在桌子前面。

  羅盤擺正,銅錢在左手邊排成一排,黃符壓在右手邊用羅盤鎮著。

  剛坐下,魚蛋嫂就衝過來了,身後跟著她老公,低著頭,不敢跟姜隱對視。

  「姜少!多謝你!多謝你!」

  魚蛋嫂把錢拍在桌上,嗓門大到隔壁福記的食客全往這邊看。

  她老公縮著脖子站在後面。

  昨晚的事他一個字都不想提,但魚蛋嫂已經開了口,語速快得像在放炮仗。

  昨晚她按姜隱說的,帶了五千塊去葡京二樓找阿鬼,葡京賭場是義安金龍堂的場子,二樓是VIP區,平時不接待散客。

  她一個賣魚蛋的上二樓,門口馬仔直接把她攔住。

  她說找阿鬼,馬仔看了她一眼,進去通報。

  阿鬼看了魚蛋嫂一眼,說三萬就是三萬,你帶五千來打發誰?

  魚蛋嫂差點跪下。

  就在她掏錢的時候,錢包里的身份證掉出來。

  阿鬼身邊一個小弟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廟街砵蘭街XX號五樓。

  那小弟在阿鬼耳邊說了句話。

  阿鬼臉色變了,沉默了幾秒,問了句:你認識姜隱?

  魚蛋嫂說認識,姜少是她鄰居。

  阿鬼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收了五千,放人。

  魚蛋嫂說到這兒,嗓門又高了一度:「姜少你到底對阿鬼做了什麼法?他怎麼一聽到你名字就放人了?」

  姜隱笑了笑,沒說。

  他之所以讓她只帶五千,找阿鬼,是因為他算到阿鬼就是義安暗影堂的人,廟街那一片的暗線歸阿鬼管。

  魚蛋嫂的地址在暗影堂的保護名單上,阿鬼一看地址就知道這是姜隱的街坊,義安內部有規矩,姜隱的街坊動不得。

  但姜隱算的時候沒把這一層說透,只給了數字和名字。

  這就是他的分寸,知道多少說多少,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說。

  他把錢往布袋裡一塞,臉上掛上那副招牌的欠笑:「行了魚蛋嫂,錢我收了,你老公——」

  他看向魚蛋嫂老公。

  那中年男人抬頭,對上姜隱的眼神,又趕緊低下去。

  「回去把滷味檔重新開起來,之前的滷水倒了,換新料,還有,五個月內別去澳門。」

  魚蛋嫂老公猛點頭。

  魚蛋嫂又從兜里掏出一碗用塑膠袋裹著的魚蛋,往桌上一擱:「姜少你食!熱嘅!我特意留咗最靚的給你。」

  姜隱也不客氣,拆開塑膠袋,拿竹籤插起一顆往嘴裡塞。

  魚蛋剛咽下去,街口停下一輛黑色奔馳。

  漆面黑得發亮,停在廟街的油污地面上格格不入,旁邊賣翻版碟的阿強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翻目錄,廟街不是沒見過豪車,義安那幾個堂主偶爾路過也開奔馳,但通常不停。

  司機先下車,繞到后座開門。

  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街口,看著廟街混亂的招牌,油污的地面,到處亂竄的野貓,眉心擰成個川字。

  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色絲帕捂住口鼻,低頭看了看手裡一張紙條,然後抬腳往街里走。

  穿過賣翻版碟的,賣假表的,掛滿腊味的檔口,他的皮鞋踩過地上的積水,濺起幾滴髒水落在褲腳上,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像有人往他臉上吐了口痰。

  在街尾遮雨棚底下,他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鐵口直斷」幡。

  然後他看到了攤子後面的人。

  一個穿紅底大花襯衫的年輕人,正叉著顆魚蛋往嘴裡塞,腮幫子鼓著,嘴上還沾著油。

  中年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這?那個據說連義安龍頭都信的神算?一個穿花襯衫的毛頭小子?

  他站在攤前猶豫了會,想著是不是大師不在,留了徒弟看攤。

  硬著頭皮走上前,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

  姜隱手裡的魚蛋被敲得一震,差點從竹籤上滾下來。

  他手忙腳亂穩了幾下才拿住,魚蛋上的咖喱醬蹭在手指上,他隨手往紙巾上抹了一把。

  抬頭。

  對上金絲眼鏡後面那雙審視的眼睛。

  只是一眼,姜隱就把男人的底看了個大概。

  這人的財帛宮亮得刺眼,正財偏財都旺,是做生意發了家的。

  但眉宇間纏著一股黑氣,眼角下垂,嘴角有細碎的火瘡,說明最近長期失眠,心火旺腎水虧,最關鍵是山根位置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青線,這是家宅不寧的相。

  姜隱眼睛亮了。

  大生意!

  中年男人在姜隱抬頭的瞬間也愣了一下。

  這人穿得花里胡哨不像個正經算命先生,但那張臉,怎麼說呢,漂亮得不講道理。

  但他很快拉回神,漂亮有什麼用,他是來找大師的,不是來看臉的。

  開口,語氣端得很正:「請問,姜隱姜大師在嗎?」

  姜隱左右看了看,難道還有第二個大師嗎?

  他指著自己:「我就是,這位先生貴姓?」

  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質疑,再變成後悔。

  自己一定是瘋了才信了朋友的話,跑到廟街來找一個穿花襯衫吃魚蛋的毛頭小子。

  他絲帕捂得更緊,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姜隱的聲音。

  「先生,你家裡那口魚池,六個月前開始死魚,第一批錦鯉,三天死光,第二批換了新魚,隔一周又死,死的時候魚眼全變白。」

  中年男人腳步釘在地上。

  姜隱又叉了顆魚蛋,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繼續說:「魚死光之後輪到你老婆,晚上睡覺總覺得有人站在床邊,夢裡有人喊她名字,最近一個禮拜——」

  他把魚蛋咽下去。

  「輪到你了,每天晚上十二點,樓上會傳來敲牆的聲音,你們去檢查過,樓上沒人,也沒有管道鬆動。」

  中年男人轉過身,臉色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