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那夜半偷窺的痴漢老攻

  夜半,裴寒舟睜開眼,沒動,沒翻身,光睜眼。

  凌晨兩點四十三,床頭柜上的鬧鐘指針指著這個數,他側過頭,視線落在身邊那人後腦勺上。

  姜隱睡著了,臉埋枕頭裡,呼吸勻得跟貓似的,被子蹬到腰,一條腿從被沿伸出來搭在床單上,褲腿卷到大腿根。

  裴寒舟盯著那個後腦勺看了好一陣。

  然後挪過去了。

  動作輕得跟做賊一樣,最後在姜隱背後停下來,近距離看這張睡臉。

  嘴微張,口水蹭了半邊枕頭,睫毛一動不動,平時廟街那個嘴欠到能跟小販對罵的德行全沒了,乖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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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寒舟鼻尖湊過去。

  後頸那塊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味兒,像檀香,又比檀香清,不是廟裡燒的那種,是活的,熱乎的。

  三年了,他沒跟姜隱提過一次,但每天晚上都得聞一下,跟續命似的。

  視線往下移。

  脖子右邊那個牙印,碘酒塗過了,顏色暗紅,嵌在皮膚上跟蓋了章一樣。

  裴寒舟嘴角動了一下。

  他抬手,指頭摸上去,順著那圈牙印慢慢畫了一圈,指腹底下是姜隱的體溫,還有那股味兒。

  胸口有個東西燒起來了。

  說不上來,他媽死的時候沒燒過,他爸被砍死在巷子裡的時候沒燒過,十五歲拎刀闖仇家堂口的時候也沒燒過。

  就這個人——就這個人能讓他心裡頭那把火點著。

  他閉上嘴,喉頭動了一下。

  然後小心退回去,跟沒來過一樣,把被子往上拉,掖到姜隱肩膀底下。

  側過頭,盯著那張臉,嘴角那個弧度深了一點點。

  閉眼,一夜沒動靜。

  姜隱睜眼,天亮了。

  翻身,手往旁邊一搭,空的,枕頭擺得跟酒店大堂似的,被子疊得跟用尺子量過一樣。

  看了眼鬧鐘,七點十五。

  三年了,裴寒舟每天比他早起,比廟街賣腸粉的阿伯還準時,姜隱懷疑這人身體裡頭裝了個鐘。

  坐起來發呆。

  頭髮翹著一撮,臉上還有枕頭印,口水幹了一半糊在嘴角,心裡那股子憋屈勁兒又上來了。

  姜隱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衣櫃前。

  手抬起來,在掛得整整齊齊的素色襯衫前面停了一下。

  三年來他出門永遠穿這幾件,因為裴寒舟說「穿素淨點」,他就聽話地穿了三年素淨,活像一個道士下山兼職做房產中介。

  今天不!

  他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件大紅花襯衫,去年在旺角買的,買完就沒穿過,疊在抽屜底下壓了一年,布料上還帶著摺痕。

  他抖開,往身上一比,紅底,大朵大朵的白色扶桑花,領口開得比普通襯衫低一寸,袖口是收口的。

  又翻出一條短褲,膝蓋上三寸,卡其色,褲腿寬得能灌風。

  穿上,往穿衣鏡前面一站。

  媽的,帥斃了!

  平時收著的勁兒全翻出來了,眉眼那股鋒利,嘴角那股欠,全出來了。

  姜隱對著鏡子笑了笑。

  心想:裴寒舟你不是沒反應嗎?行!老子今天讓別人反應給你看!

  踩著樓梯下來,穿堂風一刮,花襯衫貼腰上,腰線全顯。

  細威端著茶杯正要喝。

  他每天早上這個點兒都在客廳,等裴寒舟出門之後自己才開始一天的活兒。

  今天是周三,裴寒舟七點半就去了金龍堂看新賭場的裝修進度,細威不用跟著,難得能坐下來喝口茶。

  結果在看到姜隱走下樓梯的時候,細威一口茶「噗」地全噴出來。

  嗆得他咳嗽不止,拿袖子擦了一臉茶水。

  心裡慘叫一聲。

  我的個老天爺!祖宗!這穿的啥!花襯衫!大紅花!領口敞著!短褲短到大腿!

  細威腦子裡第一個畫面:老大看見這身,第二個畫面:不敢想。

  「挺好看吧?」姜隱走到客廳,故意在細威面前繞一圈。

  細威點頭,又搖頭。

  細威壓低嗓子:「好看,真好看,但老大——」

  「好看就行。」

  姜隱拍了拍他肩,拿起布袋往外走。

  羅盤,銅錢,黃符,幡,全在裡頭。

  細威趕緊叫住他:「姜先生,您還沒吃早餐。」

  姜隱一拍腦門,「差點忘了。」

  他坐到餐桌前,桌上擺著一碗白粥,一碟腸粉,一個煎蛋,溫度剛好不燙嘴,細威在他起床前十分鐘就擺好了。

  這是裴寒舟定的規矩,早餐必須在他起床前上桌,溫度不能太燙也不能涼,方便他坐下就能吃。

  姜隱埋頭吃,白粥煮得稠,腸粉滑,煎蛋溏心剛好,他吃得快,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筷子使得飛快。

  細威站旁邊看他吃。

  吃完,細威掏出小本子記:白粥一碗,腸粉一碟,煎蛋一個,全空。

  這事兒要往回倒一年半。

  姜隱打小跟著玄真子在城寨長大。

  玄真子看風水畫符是一絕,過日子就是個白痴,煮飯不知道放水,炒菜不知道放油,師徒倆吃飯全看緣分,飽一頓餓一頓是常態。

  有時候姜隱餓得不行了,就自己跑到城寨樓下的面檔賒一碗雲吞麵,等給人算完命再還錢。

  胃病根子就這麼落下的。

  他自己也沒當回事,廟街擺攤的時候經常忙起來一天不吃,到晚上餓得胃疼就灌一杯涼茶壓下去,第二天繼續。

  直到一年半前某天早上他沒吃早餐,又趕上那天連算三卦,精血耗得厲害,胃病大爆發,在攤子前面直接疼暈過去,臉砸在羅盤上,額頭上磕了個口子。

  細威送他去的醫院。

  裴寒舟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和聯勝談地盤的事,半路離席,到了醫院站在病房門口,那張臉把急診室的護士嚇得不敢近身。

  從那以後裴寒舟定了規矩:細威負責盯姜隱一日三餐,吃什麼記什麼,漏一頓都不行。

  姜隱起初不干,嫌丟人。

  一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吃飯還得有人盯著記筆記,傳出去他在廟街還怎麼混。

  他去跟裴寒舟理論,裴寒舟聽完只說了一句:「定了。」

  姜隱說你不要太過分。

  裴寒舟沒說話。

  然後那天晚上開始,裴寒舟不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