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只是掃了一眼,步子不停,飛快出了門。
暗處,怨貼在牆根底下,氣得嘴裡直罵:「蠢死你算了!橘子!橘子啊!剝了一半!正對門口!你媳婦留下的暗號你看不出來?!全香港最精明的龍頭,眼珠子長腳底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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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舟的車停在唐樓街口。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機一響,車尾燈往巷口外頭拐。
怨看著那兩點紅光消失在拐角,氣得化成一股風在原地轉了個圈:「姜隱!你男人就是塊叉燒!不,叉燒都比他有腦子!」
裴寒舟的車剛拐出唐樓街口,油門還沒踩到底,一道人影從路邊衝出來,不要命似的往車頭前一撲。
剎車聲在巷子裡格外刺耳。
孫蟄整個人趴在車引擎蓋上,兩條腿還在打擺子。
車頭離他的褲襠就差半寸!半寸!他差點連命根子都交代在這。
裴寒舟搖下車窗,臉色沉得能擰出水:「孫蟄,你不要命了?」
「裴、裴生!」孫蟄從引擎蓋上滑下來,跌跌撞撞繞到駕駛座旁,「我師父,我師父他,肯定在殷嘯鵬那裡!」
裴寒舟臉色瞬間沉了,他從車上下來,一步跨到孫蟄跟前。
「說清楚。」
「我查了!阿全他這兩天一天三頓往廟街李老頭滷煮店跑!一天三頓!三頓都不重樣!裴生,殷嘯鵬是什麼人?和聯勝龍頭!你告訴我,一個龍頭就算再愛吃滷煮,能一天三頓這麼吃?」
裴寒舟聽到「滷煮」倆字,拳頭已經收緊了。
孫蟄越說越篤定:「只有我師父!我師父最好這一口!殷嘯鵬肯定把我師父弄他山上去了!」
裴寒舟沒說話,轉身上車,抄起大哥大按了細威的號碼。
孫蟄伸手就拉後車門:「裴生,我跟你一塊兒去!」
「別添亂,」裴寒舟沒給他開門,按在車門鎖上的手往下一壓,「去廟街待著,你師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再死也不遲。」
孫蟄還沒回過味來這話是關心還是嫌棄,裴寒舟的車已經躥了出去。
車尾噴出的熱氣撲了他一臉。
孫蟄在原地站了會兒,摸了摸鼻子:「我這又是被嫌棄了?」
細威這邊已經是焦頭爛額的。
金殿賭場外頭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莊世昌帶著人堵在門口,十七八個保鏢模樣的壯漢往那一站,把半條街都封了。
莊世昌本人站在最前頭,眼眶通紅,臉上的皺紋一夜之間深了十歲。
「裴寒舟呢!讓裴寒舟出來!我女兒死在他場子裡,他連個面都不露,當我莊世昌是泥捏的?」
細威擋在賭場門口,陪著笑臉,半邊臉都快笑僵了:「莊老闆,寒哥有點事暫時走不開,您先消消氣,這事兒我們義安肯定——」
「肯定什麼?肯定給我個說法?」莊世昌直接打斷他,「我女兒死在你們賭場!死在你們洗手間裡!你告訴我,什麼說法能讓我閨女活過來!」
細威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他心裡也冤,這他媽都什麼事啊。
莊鶯那個大小姐好端端跑賭場來,死因還沒查清楚,莊世昌就跟發瘋似的帶人來堵門。
你姑娘又不是我們殺的,你沖我們吼什麼?
但他不能這麼說,場子是義安的,人在義安地盤上沒了,義安就得兜著。
這規矩,他從第一天出來混就刻進骨頭裡了。
細威正搜腸刮肚想詞兒,腰裡的大哥大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裴寒舟低沉的聲音,「給我安排人,把能打的兄弟都帶上,去殷嘯鵬山頂別墅。」
細威一愣:「寒哥,現在?莊世昌這邊還堵著呢——」
「讓莊世昌聽電話。」
細威趕緊把大哥大往莊世昌跟前一遞,手心都冒汗:「莊老闆,寒哥親自跟您說。」
莊世昌瞪了細威一眼,接過去。
他倒要聽聽這個裴寒舟能說出什麼花來。
他姑娘死在義安的地盤上,這不是幾句好話能打發的。
「莊老闆,」裴寒舟平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令愛在我的場子出事,這筆帳我裴寒舟認,兩天之內,我給你一個交代,兇手是誰,我會親自把人帶到你面前。」
莊世昌的嘴唇抖了抖。
「我裴寒舟在港島混了這麼多年,說出去的話,還沒有收回來過。」
莊世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老淚已經蓄滿了眼眶,「裴生,我信你,但我女兒不能白死。」
裴寒舟沉聲道:「莊老闆,我理解你的心情。」
莊世昌沒再說話,把大哥大還給細威。
他抬手抹了把臉,轉身沖身後的人揮了揮手:「走!」
莊家的人撤了,來得凶,去得也快。
看熱鬧的路人擠在騎樓底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見架沒打起來,又稀稀拉拉地散了。
程紹鈞就站在旁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臉色鐵青。
他今天來是查命案的,結果眼睜睜看著裴寒舟一通電話把人打發了。
港島警區反黑組高級督察,在金殿賭場門口站了半天,連個進場搜查的許可都沒拿到。
「細威,」程紹鈞冷著臉開口,「我現在正式通知你,警方要依法封鎖金殿賭場,進行命案現場勘察。」
細威把煙往嘴裡一叼,點了火,衝程紹鈞吐了口煙圈:
「程sir,您這話說得輕巧,我這賭場一天的流水,夠廟街幾百個攤子賺一年,您說封就封?死了人我們比誰都晦氣,您再拉個封條往門口一貼,以後誰還敢來?我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命案調查優先於商業利益——」
「程sir您這話跟法官說去!我就一個看場子的,我老闆不發話,這封條誰都別想貼!」
正吵著呢,細威的大哥大又響了。
他接起來,又是裴寒舟打來的,只是這通電話明顯帶上了怒氣,「細威!我讓你安排的人呢?」
細威捂著話筒小聲道:「寒哥,程sir要封場——」
「人命要緊還是場子要緊!把兄弟全叫上,跟我去殷嘯鵬那兒,程紹鈞愛封就讓他封!」
細威張了張嘴,下意識問了句:「寒哥,這麼大陣仗,是為了救姜少嗎?」
電話那頭不說話了。
程紹鈞這裡聽見「姜少」倆字,人猛地湊過來,幾乎是搶過細威的大哥大:「姜隱在殷嘯鵬那裡?」
細威被程紹鈞這個反應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這位程sir平時板板正正,跟個活動的警隊條例似的,怎麼一聽見姜少被綁,反應比他還大?
那頭裴寒舟已經掛斷了電話。
程紹鈞沒等到回答,他把大哥大往細威胸前一拍,轉身對身後的警員一揮手:「收隊。」
幾個警員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小聲問:「程sir,不封場了?」
程紹鈞已經拉開車門上了車:「跟我走!」
警員們手忙腳亂地跟著上車,兩輛警車拉著警笛開走了。
細威站在賭場門口,看著警車遠去的方向,整個人處於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的狀態。
他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算了算了,先救姜少要緊,命案又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