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自以為的兩情相悅

  裴焰追問:「為了什麼?」

  姜隱一個急剎車,三輪車停在半山腰的馬路邊上,旁邊是往下延伸的灌木叢,遠處是維多利亞港的海面。

  姜隱轉過身來,扇子啪地敲在裴焰腦袋上。

  「為師還有事要辦,你先下車,自己走回去。」

  裴焰被敲了一下,紋絲不動:「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麼回答,」姜隱把扇子往後領一插,下車繞到車斗旁邊,直接上手拽裴焰的胳膊,「趕緊的,下車,為師今天的耐心已經用完了。」

  裴焰被他從車斗里拽出來,站在路邊。

  長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綹頭髮糊在嘴角,但那雙眼珠子還是釘在姜隱臉上,一點要罷休的意思都沒有。

  姜隱跨上三輪車,踩下踏板,沖裴焰揮了揮扇子,笑容燦爛得跟頭頂的太陽似的:

  「小裴子,為師教你個做人的道理——有些話呢,師父說一半,剩下的得徒弟自己悟,全說了就沒意思了,你悟性比你哥強,加油,師父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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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輪車吱呀吱呀順著下坡路滑遠了。

  裴焰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件鵝黃色花襯衫在視野里越變越小。

  山風吹過來,把他頭髮糊了一臉。

  他抬手撥開頭髮,表情從被丟下的不爽,慢慢變成了沉思。

  「要不是為了——」什麼。

  難道當初他跟自己的那場婚事,不是他以為的兩情相悅。

  這個念頭讓裴焰心瞬間沉下,記憶也被拽回了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坐上義安龍頭的位置,有天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拆開裡面一張字條,上面就一句話:一飯之恩,望君照顧吾徒姜隱。

  署名,玄真子。

  裴寒舟看完信,讓細威準備了一張五百萬的支票,兩個饅頭一頓飯,五百萬報答,夠了。

  他讓細威去廟街找那個叫姜隱的算命先生,把支票給他。

  細威去了,回來的時候支票還在手裡,表情很微妙:「寒哥,那個人——你最好親自去一趟。」

  裴寒舟去了。

  廟街的夜市正熱鬧,油煙滾滾人聲鼎沸。

  他在魚蛋攤旁邊找到了攤子,一把破摺疊椅,一張摺疊桌,桌上鋪著八卦布,旁邊豎著個幡,寫著「鐵口直斷」。

  攤子後頭坐著個年輕人,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短袖衫,手裡搖著把扇子,明明是一副不著四六的打扮,但就是讓人挪不開眼。

  裴寒舟站在十步之外,看了很久,心跳從勻速變成加速,從加速變成狂跳。

  那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心跳得最猛的一次。

  他走過去,把支票收了,對姜隱說了句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話:「你師父讓我跟你結婚,你願不願意?」

  說完後自己都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膛。

  姜隱也愣了愣,然後笑了。

  笑容比頭頂的燈火還要明晃晃:「願意。」

  那時候裴寒舟心想,以後這個人就是他的了。

  可現在看來——

  裴焰看著那輛三輪車越行越遠,慢慢隱入夕陽里。

  他掏出BB機按了一串號碼。

  沒過多會兒,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路邊,裴焰上了車,對司機說:「跟上去。」

  三輪車拐上去飛鵝山的路,坡度開始變陡。

  來的時候下坡,爽得他哼小曲。

  現在往上爬,那個坡度,那個海拔,那個一眼望不到頭的盤山路!

  姜隱蹬了沒兩分鐘就開始喘了。

  飛鵝山的盤山公路出了名的陡,本地人管它叫「斷氣坡」。

  平時開車上來都得掛低擋踩油門,他現在純人力,還是踩著輛裝了鐵皮車斗的破三輪。

  每蹬一圈,膝蓋骨就咔嚓一聲響,跟廟街阿婆磨豆漿的石磨似的。

  「宋知玄——你個小王八蛋——」

  姜隱一邊蹬一邊罵,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修什麼道觀修半山腰——修山頂不行嗎?修山腳不行嗎?非得卡在中間——你當你是孫悟空住水簾洞呢?這破路——下回再來老子——老子雇八個轎夫抬上去——」

  路過的私家車司機探頭看他,那表情跟看見廟街阿婆在皇后大道上跳芭蕾似的。

  「看什麼看!」姜隱沖那輛車吼了一嗓子,「沒見過人力三輪車爬山啊!」

  司機縮回腦袋,一腳油門跑了。

  姜隱停下來喘氣,扶著車把彎腰喘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然後他直起腰,重新跨上車,嘴裡嘟嘟囔囔地繼續往上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