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來個順手牽羊

  裴寒舟下樓進廚房的時候,吳媽正在灶台前熬粥,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粥的米香混著陳皮的味道飄滿廚房。

  她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勺子還在鍋里慢慢攪著,早習慣了。

  「裴先生,今日又親自落廚啊,煎蛋嚒?等我來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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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寒舟沒接話,挽起襯衫袖子到小臂,從冰箱裡拿出兩顆雞蛋。

  動作熟練,打蛋,下油,翻面,一氣呵成,蛋液在油里滋啦散開,邊緣泛起一圈金黃,中間的溏心透亮得能看見蛋黃在晃。

  吳媽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慨:「裴先生,你對姜少真是沒得說,天天早上起來頭一件事就是給他煎蛋,熱天凍天沒停過,姜少遇到你,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裴寒舟腦子裡閃過早上姜隱因為褲子跟他鬧脾氣的那張臉。

  他翻蛋的動作停了一下,嘴上淡淡說了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吳媽沒聽清:「啊?裴先生你說什麼?」

  「沒事,粥好了叫他下來。」

  姜隱哼著歌走進餐廳,剛才因為褲子生的那點悶氣已經被一柜子花襯衫沖沒了,洗了個臉出來滿腦子都是今天挑哪件穿哪件明天穿哪件。

  他往自己位置上一坐,筷子已經擺好,白粥溫度剛好,不燙嘴,煎蛋溏心透亮,腸粉澆了甜醬油。

  拿起筷子埋頭就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相跟廟街大排檔一樣豪放,筷子使得飛快,白粥喝得呼嚕響。

  吃到一半抬頭看裴寒舟端著咖啡杯,面前只有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擱在盤子裡,眼睛盯著桌上的報紙。

  「你又不吃?」姜隱筷子指著他面前的空盤子。

  「不餓,」裴寒舟翻了一頁報紙。

  「不餓也得吃,」姜隱把自己碗裡的煎蛋夾起來,往裴寒舟盤子裡一擱。

  筷子收回來的時候,他心裡已經在嘀咕了。

  都腎虛了,再不好好補一補,他未來的性福全得打水漂。

  姜隱面上紋絲不動,筷子一指:「你胃又不是鐵打的,早上光喝咖啡遲早跟我一樣進醫院。」

  裴寒舟看了眼盤子裡的煎蛋,又看了眼姜隱,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姜隱滿意了,繼續埋頭喝粥。

  他沒注意到裴寒舟低頭時嘴角彎了一點。

  門突然被推開,細威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

  他徑直來到裴寒舟身邊,壓低聲音:「寒哥,新場子又出事了,昨晚凌晨兩點,大廳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整個掉下來,砸了下面那張百家樂台,六個客人傷了,兩個重傷在搶救。」

  裴寒舟沒有放下報紙。

  細威繼續說:「這是這半個月第五次了,前面四次都是小事,機器故障,電線短路,水管爆了淹了VIP室,這次直接砸傷人,賭場的阿樂說,怕不是——」

  細威沒說下去,但裴寒舟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放下報紙,折好,擱在桌上。

  「知道了。」

  姜隱把最後一點腸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了半天。

  他耳朵尖,細威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但他什麼都沒問,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站起來走到裴寒舟身邊,手往他西裝口袋邊蹭過去,指尖輕輕挑開口袋蓋,手指伸進去摸到那疊鈔票的邊緣,夾住,抽出來,一氣呵成。

  同時另一隻手在裴寒舟肩膀上一搭,低頭在他耳邊說:「吃完了,我出攤了。」

  裴寒舟沒動,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姜隱哼著歌走了,布袋甩上肩,步伐輕快,走到門口還抬手對吳媽揮了揮。

  裴寒舟抬手摸口袋,空的,心情很不錯。

  今天夾錢的速度比昨天快了零點五秒,看來練得挺勤。

  細威看傻了,新賭場接連出事,還有兩個客人躺在醫院,寒哥居然坐在這裡笑,老大是不是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

  裴寒舟收起笑意,起身吩咐:「通知負責人,在那等我。」

  細威立刻跟上。

  新場子叫「金殿」,在彌敦道一棟商業大廈的二三層。

  裝修極盡奢華,走的是高端路線,目標客戶是中環的金融佬和深水埗的隱形富豪。

  開業一個月,客源不錯,收入也穩。

  但從半個月前開始就不對勁了,剛開始是電路短路,整個二樓賭廳黑燈瞎火,客人以為是打劫,混亂中幾個顧客被踩踏傷了。

  後面水管又爆了,VIP室的波斯地毯泡廢了,發霉發臭只能全換。

  接下來幾天小事故不斷——老虎機無緣無故吐籌碼,輪盤指針卡住不動,荷官洗牌時牌飛出去怎麼找都找不到,還有客人聲稱在廁所看到了鬼影,嚇得連贏的籌碼都沒兌就跑了。

  昨天是最重的一次,水晶燈整個掉下來,砸了下面那張百家樂台,滿地碎玻璃,檯面上全是血點子。

  裴寒舟站在大廳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黑窟窿,原本掛著水晶燈的位置現在只剩一個黑洞,電線從窟窿里垂下來,斷口處還閃著細小的電火花。

  「細威,」裴寒舟轉頭,「去醫院看看那六個客人,醫藥費全包,四個輕傷額外賠兩萬,那兩個嚴重的賠償十萬,嘴巴要封住。」

  細威點頭,轉身去辦。

  裴寒舟掃了一圈旁邊戰戰兢兢的賭場經理和幾個高管。

  「你們幾個,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

  賭場辦公室不大,一張紅木辦公桌,幾把皮椅,裴寒舟坐在桌子後面,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那裡。

  四個人站在他對面,誰也不敢先開口,空氣重得像灌了鉛,肥成的手帕已經濕透了,老周額角的青筋在跳。

  裴寒舟等了足足兩分鐘。

  「有沒有想說的。」

  四個人互相看,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接。

  裴寒舟把目光定在肥成身上。

  「肥成,你是經理,你說。」

  肥成被點名,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他擦了把汗,支支吾吾:「寒,寒哥……維修隊查過電路,沒問題,安保也查過監控,沒發現可疑人物——」

  「我問的是這個?」裴寒舟打斷他,眼神不快,渾身的氣壓得人喘不過來,「我問的是,你們打算怎麼辦。」

  又沒人說話了,空氣越來越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梁伯是四個人里年紀最大的,在義安做了快二十年財務,頭髮已經全白了,他猶豫了好一陣,往前挪了半步。

  「寒哥,我有個想法。」

  裴寒舟看他。

  「說。」

  「這事太不正常了,電路沒問題,監控沒問題,維修查不出毛病,依我看,不是人的問題,」梁伯停了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可能是咱們這個場子的風水出了事,駱克道這一片以前是填海填出來的,地基本來就不穩,加上開業前咱們也沒請大師看過——」

  細威站在裴寒舟身後,開始瘋狂擺手。

  手在身側擺得跟直升機螺旋槳似的,臉上的表情全寫著「快閉嘴」。

  但梁伯年紀大了,眼睛有點花,加上他正全神貫注對著裴寒舟說話,根本沒注意到細威的手勢。

  「——那個宋大師,經過他親手布的風水局,沒有哪個不是順風順水的,和聯勝的幾個場子都是他看的,新界雷公的宅子也是他看的。」

  他越說越來勁,完全沒注意到裴寒舟越來越黑沉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