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攻不行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切進來,在床單上劃了道細長的亮線,正照在姜隱眼皮上。

  他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搭,直接按上一片溫熱的胸膛,掌心底下是緊實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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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隱的手停住了。

  稀奇,三年頭一回,裴寒舟這人生物鐘比廟街賣腸粉的阿伯還准,每天七點準時消失,今天居然還躺著。

  他側過頭。

  裴寒舟平躺著,呼吸平穩,還沒醒。

  姜隱盯著看了好幾秒。

  睡著的裴寒舟跟平時完全兩個樣,醒著的時候那張臉冷得像臘月里的鐵板,每一塊肌肉都繃著,眉毛眼睛嘴角全在說「別靠近我」,現在倒好,冷硬的稜角全褪了,眉毛舒著,嘴唇微張,連呼吸都是輕的。

  你說你長著這張臉,非要天天板著,暴殄天物啊裴生!

  姜隱眼珠子一轉,骨子裡那股賤嗖嗖的勁兒上來了。

  昨晚的事他還記著呢,他主動成那樣,腿都夾上去了,嘴都啃上了,結果這人把他從身上摘下來,轉身進了浴室。

  此刻著躺在他旁邊的男人,那點小心思又活泛起來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是壓力大?還是——

  腎虛?

  這倆字一冒出來,姜隱自己先在心裡呸了一口,裴寒舟那腰力他是領教過的,做完五十個伏地挺身氣都不帶喘的,腎虛?虛個屁。

  但他就是手癢。

  就想試試,試試這人睡著了有沒有反應,試試早上起來是不是還跟平時一樣精神。

  反正他睡著了,摸一下就跑,他能知道個鬼。

  姜隱慢慢翻了個身,動作輕得跟做賊似的,被子已經被他蹬到腰底下,裴寒舟平躺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貼著身體,輪廓在晨光里若隱若現。

  他伸出右手,一點一點往被子底下探。

  結果——沒有反應?!

  姜隱的手指停在原處,心裡已經開始給他開診斷書了——腎陽虛,精氣不足,都是這幾年天天熬夜看帳本喝咖啡折騰出來的。

  他才二十九!二十九就沒有晨勃了?傳出去他姜隱的媳婦是個——

  姜隱想把手抽回來,但腦子裡又冒出一個念頭,萬一只是今天沒反應呢?

  裴寒舟的眼睛猛地睜開。

  沒有任何過渡,從熟睡到清醒只用了不到半秒,瞳孔是冷的,像頭被驚動的野獸,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姜隱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操操操!這什麼警惕性!睡個覺還帶雷達的?你他媽是睡覺還是埋伏呢!

  裴寒舟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然後回到姜隱臉上。

  姜隱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把手縮回來,臉上硬生生扯出那副招牌的欠笑:「我就看看你還有沒有呼吸。」

  說完翻身就坐起來,腳踩進拖鞋,三步並兩步衝到衣櫃前面,全程沒敢回頭,心臟砰砰砰撞得肋骨都在震。

  完了完了完了,裴寒舟剛才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是沒睡醒還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是在嫌棄他不行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他媽確實不行了!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喊得震天響,然後一把拉開櫃門。

  愣住了。

  滿滿一柜子花襯衫,紅的綠的藍的橘的黃的紫的,大朵扶桑花,碎點椰樹,滿幅棕櫚葉,按顏色從淺到深排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是嶄新帶摺痕的,領口袖口熨得筆挺。

  「我靠!」

  姜隱這一嗓子吼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剛走進浴室里的裴寒舟聽到了這聲驚叫,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

  一隻手拿起剃鬚刀,另一隻手已經放在自己後腰上,等著。

  果不其然,下一刻後背就跳上來了一具軀體,掌心裡也被那個熟悉而柔軟的物體覆蓋。

  姜隱抬腿夾在男人的腰際,雙臂從背後摟住他的脖子,興奮的扭動了幾下屁股。

  所幸裴寒舟平日裡有所鍛鍊,臂力穩得跟根樁子似的,任由姜隱在身後又扭又蹭。

  「裴寒舟!柜子里那些衣服是不是你準備的?!」

  裴寒舟沒回答他,單手側頭刮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姜隱的雙腿夾得更緊了,腳踝在他腰前交叉,晃了兩下:「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裴寒舟把剃鬚刀上的胡茬沖刷乾淨,拿毛巾擦了嘴,整個過程姜隱一直掛在他背上,像個甩不掉的人形掛件,他把毛巾掛回去,才從鏡子裡看姜隱。

  「不然呢,讓細威穿?」

  姜隱盯著鏡子裡裴寒舟那張臉,心裡那股得意勁兒跟開了鍋似的往上冒。

  行啊裴寒舟,嘴上不說是吧,偷偷摸摸給老子買花襯衫買到塞滿一柜子,這叫什麼?這叫悶騷!悶騷也是騷!你也有今天!

  開心了的姜隱,也把他腎虛的那件事情拋之腦後,雙手捧住裴寒舟的臉,把他的腦袋掰過來,對準嘴唇就啃上去了,牙齒磕在裴寒舟下唇上,舌尖往他嘴角舔了一口,全是薄荷牙膏味兒,涼得他嘶了一聲。

  啃完也不管裴寒舟什麼反應,從他背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回衣櫃前。

  開始挑衣服,這件拎出來比比,那件抖開看看。

  嘴裡哼著廟街學來的鹹水歌,調子跑得找不著北,歌詞也記不全,遇到不會唱的地方就「啦啦啦」糊過去,邊挑邊自言自語:「今天穿這件藍的,這件紅的留著明天,這件橘色配什麼好……」

  說起姜隱為什麼這麼喜歡花襯衫,那都是有原因的。

  九龍城寨,全港最他媽灰的地方,天被違建遮了,地被油污糊了,牆壁全是鐵鏽和黴菌。

  他從小在那長大,每天一睜眼就是灰撲撲的天花板,灰撲撲的樓道,灰撲撲的人臉,整座城寨就找不出一個亮堂的顏色。

  那時候他最大樂趣就是跑到城寨天台上往下看。

  廟街的霓虹燈到了晚上全亮起來,紅藍黃綠,一閃一閃的,活得像在呼吸。

  他能在天台邊坐一整個傍晚,兩條腿懸在五層樓高的半空晃來晃去,就為了看那些燈從亮起到通明。

  從那時起他就跟花襯衫槓上了,越花越好,越亮越好,恨不得把全港的霓虹燈招牌全穿在身上。

  可是自從他嫁進義安,那柜子里清一色的黑白灰,穿得跟他媽的道士下山兼職賣保險似的。

  裴寒舟嘴上沒說,但那意思他懂,義安龍頭的伴侶,穿得跟廟街賣翻版碟的似的,傳出去不好看,他也就賭氣的時候才把那件大紅花襯衫翻出來。

  結果昨天穿了一次,今天柜子就滿了。

  姜隱把墨綠花襯衫套上,對著鏡子扣扣子,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高興壞了,衣服換好了,就剩褲子了。

  結果當他低頭往柜子下層看的時候,臉一下子就垮了。

  清一色長褲,卡其的深灰的藏藍的黑色,疊得跟百貨公司櫃檯似的,一條短褲都沒有。

  姜隱抽出條卡其長褲,大步走進浴室。

  裴寒舟正對著鏡子打領帶,手指翻飛,領結推到喉結底下。

  姜隱舉著褲子往他面前一懟:「裴寒舟,解釋一下,短褲呢?」

  裴寒舟瞟了一眼那條長褲,繼續打領帶,沒說話。

  姜隱把褲子往洗手台上啪地一摔:「六月份!外頭三十一度!你讓我穿長褲?你知不知道廟街下午那個太陽能把人烤成叉燒?你讓我穿長褲站在街口算卦,你以為我是去寫字樓上班的?!」

  裴寒舟將領帶結推到領口,手指一勾,緊了,從鏡子裡看著姜隱。

  「你是去擺攤,還是去選港男?」

  一句話堵得姜隱後面準備好的上千字控訴全卡在喉嚨里,他張著嘴,瞪著眼,愣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裴寒舟擦過姜隱的肩膀,走出浴室。

  姜隱愣了一秒,然後轉身把那條長褲往裴寒舟後背砸過去,褲子砸在門上,啪的一聲,軟綿綿地滑下去。

  「裴寒舟!你他媽就是嫉妒老子腿好看!你怕別人看了比你反應大!」

  他在原地氣了一分鐘。

  然後彎腰把褲子撿起來,抖了抖,穿上了。

  一邊穿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找台階,聽媳婦話的男人才是好男人,他這只是從善如流,絕對不是怕裴寒舟生氣,更不是因為裴寒舟給他買了花襯衫他就覺得應該聽話。

  絕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