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自證

  余錦棠唰一下從椅子中起身,指著墜兒罵道:「你這賤婢,分明是她余晚之拉我下水,你說!是不是你們事先預謀好的,早就串好了供?」

  墜兒嚇得往後一縮,「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余錦棠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其餘人,「你們說,到底是誰拉誰下水,都說實話,誰敢撒謊我饒不了他。」

  這話是威懾。

  余錦棠態度已經擺在了那裡,這個罪名必須要扣在余晚之頭上。

  下人是盯著主子的臉色辦事,都不是傻子,一個千嬌萬寵的小姐,和一個丟在莊子上數年都不聞不問的小姐,該怎麼答話,大家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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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偷偷交換了眼神,余晚之就已經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其餘人紛紛說:「是三小姐。」

  「奴婢看見是三小姐把四小姐拽下水的。」

  「奴才也是。」

  余錦棠如今渾身都是底氣,看向余晚之,「三姐,公道自在人心,我本不欲與你起爭執,奈何你張口就冤枉我,你從前摔傻不是我的錯,被送到莊子上也不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余錦棠說完自己先哭了起來,一臉委屈地看向余錦安。

  余錦安心中也矛盾,余晚之剛被接回來,她受苦多年,如今若是責罵於她,那是要讓人寒心的,可是已至此,也不能不處置。

  「來人。」余錦安道:「將這丫鬟拉下去,杖責二十。」

  「是他們撒謊!」墜兒驀地抬起頭來,朝端坐在椅中的余晚之膝行了兩步,「小姐,你替我說說話,少爺,少爺我真沒撒謊。」

  「賤婢!」余錦棠斥道:「還不快拖下去!」

  「等等。」

  鬧著這許久,余晚之這才從椅子裡起身,「二哥都不問問我,就下結論了嗎?」

  余錦安語塞,頓了片刻說:「二哥不偏袒誰,我只看證據。」

  余晚之嘆了口氣,「那二哥能隨我進來一下嗎?」

  余錦安以為她想為那丫鬟求情,跟著進入房中。

  轉到了屏風後,余晚之才慢慢撩起了袖子,露出細白如瓷的手臂。

  雖是兄妹,此舉仍是不妥,余錦安下意識想別開臉,還沒來得及躲,卻倏然頓住了。

  余晚之第一次感謝這副身體的嬌氣。

  她在莊子上養著,為了防止她亂跑,下人時常將她關在屋子裡不見天日,膚色也較常人更為白皙,此刻手臂上赫然一個淤青的指印。

  余錦安看看手臂,又看看余晚之的臉,「這是……」

  「二哥不是要證據嗎?」余晚之放下袖子,「四妹看著柔弱,手勁著實不小,二哥若是還不相信,可以叫四妹進來比對一下指印大小就知道了,我脖子上還有抓傷,二哥要看嗎?不過二哥還要其他證據,我是拿不出來了。」

  手臂是余錦棠抓的沒錯,可脖子上是誰抓的余晚之就不清楚了,不過余錦棠既然要玩,那她陪她玩玩也無妨。

  余錦安此刻心下愧疚。

  他自己清楚,說到底他心裡是更偏袒余錦棠,畢竟在身邊看著長大,感情自然要深一些,他心裡也覺得余錦棠不是那樣的人。

  他帶著先入為主的想法,聽見下人的話都沒有求證一番就下了結論,實在是愧為人兄。

  「晚之,」余錦安心下難安,既羞憤又生氣,「余錦棠,進來!」

  余錦棠原本在外面還洋洋得意,聽見這聲連名帶姓的呼喊嚇了一跳。

  進屋後只見余錦安臉色鐵青地坐在椅子上,而余晚之坐在一旁。

  「二哥,怎麼了?」

  「怎麼了?」余錦安緊盯著她的臉,「我再問你一遍,到底是誰推誰下水?」

  余錦棠心跳漏了一瞬,咬牙道:「是她推我下水,下人們不都說了麼。」

  余錦安沒錯過余錦棠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她眼神閃躲的那一下,他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給你三姐道歉。」

  余錦棠:「憑什麼?!」

  啪——

  余錦安在桌上一拍,他氣得夠嗆,也不管什麼男女有別了,捏起余晚之的袖子往上一掀。

  「你來告訴我這是什麼?!」

  余錦棠看著那指印神色一呆,養在莊子上的瘋丫頭,倒比她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姐還要嬌氣。

  「誰知道是誰抓的?」她硬著頭皮說。

  余錦安和余晚之冷冷看著。

  無人應她,余錦棠越發心虛,「是……是我抓的沒錯,是她拉我下水,我不會泅水自然抓著她不放。」

  余錦棠抵死不認,可她的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余錦安:「道歉!」

  「我不!」

  「我讓你道歉!」

  余錦棠一下哭了出來,抽噎著說:「我就是不喜歡她,憑什麼她有一段好姻緣,我就得配家世低微的許家公子,還有她一回來,連哥哥都不疼我了。」

  「你簡直無理取鬧。」余錦安氣急,可看見余錦棠哭成這樣,多少還是有些心軟。

  正僵持著不知如何是好,余晚之開了口。

  「二哥,我頭有些疼,我可以回去了嗎?」

  余錦安皺著眉,「多半是著了涼,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想必快要到了,今日這事,二哥……」

  余晚之打斷,「沒關係。」

  走出房門,余晚之在門口稍立了一會兒,聽見屋內余錦安壓低的斥責。

  「我沒在三妹面前責罵你,是給你留些顏面……」後面的夾雜著余錦棠的哭聲,再聽不清了。

  余晚之看向地上跪著的墜兒,「走吧。」

  適才余錦安拍桌子的動靜那樣大,院中跪著的下人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墜兒起身,揚眉吐氣地衝著其餘人哼了一聲,連忙跟了上去。

  她是個直腸子,有什麼話憋著難受,「小姐,這事就這麼算了嗎?」

  余晚之頭也不回,「你覺得應當如何?」

  「當然是給她兩巴掌了。」墜兒作勢揮了兩下手。

  「打了她有什麼好處?」

  墜兒心直口快,「心裡舒坦呀。」

  「實為莽夫之舉,除了心裡舒坦,我什麼也得不到。」余晚之說。

  「這倒是。」墜兒想了想說。

  余晚之笑了笑,「扇兩耳光算什麼舒坦?逞一時之快得不償失,留一線餘地,有她加倍還我的時候,那才叫舒坦。」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個道理,她懂。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她也懂。

  如今她孤掌難鳴,往後要想府上生活下去,多一個人向著她,她在府上的日子就好過一分。

  余錦安和余錦棠一起長大,感情非她能比。

  要讓余錦安愧疚,卻不能太過,過了那個度,人就容易逆反,反倒會讓人覺得她咄咄逼人,倒不如留個餘地。

  余錦棠會矯揉造作裝可憐樣,難道她就不會麼?戲麼,她自問演得不比余錦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