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婚約

  主僕三人一前兩後,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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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一事,余晚之也算看出來些許端倪,如今她身邊沒個可信的人,辦起事來多有不便,總得找幾個用得上的人才行。

  墜兒心直口快,但找她時的擔憂和慌張,還有找到她之後的慶幸是不假的,那日給余晚之端水進來的也是她,看得出是刀子嘴豆腐心,留與不留尚不著急下結論。

  而春文心思便要深沉得多,表面上不顯山露水,但一出手使的就是陰招,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害。

  墜兒方才數落了余晚之一通,此刻心裡正忐忑,偷偷扯了扯春文的袖子,悄聲道:「怎麼辦呀?我方才就是急慌了。」

  春文低聲道:「小姐已不是從前的小姐,可不是如往常那樣隨人搓圓捏扁,以後還是謹慎些。」

  「這倒是,」墜兒點了點頭,腦子一轉隨即又道:「可我從前也沒有將她搓圓捏扁呀,我不過是嘴上不饒人,心直口快些罷了。」

  春文瞪她一眼,「你既是心直口快,與其這樣吊著不上不下,那不如你去問問小姐,咱們從前苛待她要如何處置,是亂棍打死還是發賣出府去?」

  墜兒一聽說發賣,登時不敢再接話了。

  但她心裡也知曉春文說的不假,她們如今都摸不准余晚之的脾性,也不知道她對痴傻時候的事情還記得多少,小姐不提,她們自然也不敢問。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可怕,像是有一柄利刃高懸於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來取人性命。

  「那……」墜兒想了想說:「小姐現在既然沒有處置咱們的意思,那咱們以後就好生伺候著,將功補過不就行了嗎。」

  春文覺得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善了。

  單從方才那件事便能看出不是個好欺負的主,表面看著溫親敦厚,其實是個軟刀子,就連同她說話,面上都帶著笑,可那眼裡卻是半點笑意也沒有,眼神深得像見不著底似的,莫名地讓人心慌。

  春文看著余晚之的背影心想,一個傻子清醒過來,真能有那麼大的變化嗎?

  相看過後,午後便要返程,否則就要錯過城門關閉的時間。

  回余府後先去向余老夫人問安,余晚之進屋才發現余老夫人房中已坐了兩人。

  見幾人進門,其中一人起身給林氏讓了個位置。

  余晚之知道那兩人是誰,卻沒急著喊,而是等余錦棠喊過之後才跟著喊了聲「二嬸,三嬸。」

  余老夫招手喚余錦棠過來,「正和你二嬸三嬸提起你們,今日一路可還順利?」

  「不太順。」余錦棠在余老夫人身邊坐了,說:「早晨出城時碰到死人出殯,晦氣得很,死也不會挑個時候。」

  余晚之抬眸在余錦棠臉上掃了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將情緒都斂在了眼眸里。

  余錦棠這話不好聽,老太太也沒責罵,只說:「我怎麼瞧著棠丫頭像是來了脾氣,莫非是對今日那許家公子不滿意?」

  聞言,幾人看向余錦棠,都在等她答話。

  余錦棠將手中的帕子搓來揉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既滿意,也不滿意。」

  余老夫人登時笑了,「這話可怎麼說?」

  「許公子品貌非凡,人是不錯,只是……」余錦棠看了眼母親林氏,聲音小了些,「到底出身還是低了些。」

  她這樣一說眾人便明白了,這是看中了人,卻沒看中背後的家世。

  可既沒看中家世,當初就不該相看,又何須這樣大張旗鼓地跑一場。

  也只有餘錦棠自己心裡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家裡既安排了,去看看也少不了二兩肉,也好做個對比,可她沒想到那許家公子會生得那般好,公子溫潤如玉,談吐間可見風雅。

  這樣一來,她反倒是不知該如何抉擇了,心裡就越發煩悶。

  余老夫人道:「許少言如今在翰林院做修撰,你父親看中他,說他還年輕,升遷只是時日問題,其實,配他倒也不算委屈你。」

  余錦棠咬了咬下唇,不服氣地說:「咱們余家祖上可出過兩位宰相,怎是許家能比的?」

  「你當咱們家還和從前一樣嗎?」余老夫人嘆了口氣,「那是從前, 如今早不是你祖父在的時候了。」

  已故的余老太爺生前供職於都察院,是位撥亂反正的御史,也正因如此才樹敵眾多,被人暗害,那還是余晚之沒摔傻時候的事。

  余老太爺故去後,余晚之的父親余崇光成了家中的頂樑柱,如今已年近五十,只在朝中混了個不上不下的位置,還是個沒實權的官職。

  余晚之的二哥余錦安在禮部任郎中,總之餘家的確是大不如前,不過維持著表面的風光罷了。

  余錦棠心中正為議親的事心煩,不點頭覺可惜,可若是真嫁過去,從此在姐妹和那些個手帕交之間,怕是要低上一頭。

  大姐姐嫁了進廣平侯府,如若大姐夫今後襲爵,大姐就是侯爺夫人,那是何等的風光。

  想到這裡,余錦棠看了一眼一旁的余晚之,就連這傻子也自小定了一門好親事,心中便越發忿然。

  「那三姐呢,三姐不是還定了門好親事嗎?憑什麼我就得將就。」

  余晚之一愣,「我定過親嗎?」

  若不是她出聲,眾人幾乎忘了這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余晚之看在眼裡,這應當是從前的常態,家裡沒人記得還有一個傻了的余晚之,哪怕是她如今清醒了,大家一時半會兒也轉圜不過來。

  余老夫人面色尷尬了一瞬,招手讓余晚之坐過來,「怎麼擱那兒站著?到祖母這兒來。」

  余晚之走過去坐在了余老夫人另一邊,好似對方才的一切毫不在意。

  三房孫氏連忙轉移話題,「這說起來,晚之也是有婚約的,從前她傻……」

  自知失言,孫氏連忙截住話頭,帕子在鼻尖掖了掖,話鋒一轉說:「她從前病著,這婚事左右也成不了,倒也沒人提這事,只是如今她已大好了,總不能守著婚約不嫁吧。」

  余晚之道:「我都不記得了。」

  余老夫人道:「那還是你三歲上的事,你定然不記得,那時沈家那孩子剛滿八歲,瞧著你活潑可愛,玩笑說等你長大要將你娶進門,那時你祖父和沈國公都在,便將這事定下了。」

  余晚之心想也對,她腦中碎片般的記憶全源自六歲便痴傻了的余晚之,三歲的事她又怎會記得。

  余晚之心中納罕,既有婚約,按理說履行婚約即是解決之道,為何眾人皆是一副難色,莫非對方已亡故或是有什麼隱疾?

  「可是死了或是對方有什麼隱疾嗎?」余晚之問。

  反正哪怕她如今好了,大家也當她是半個傻子,她越是天真反倒越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