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引線

  兩人閒聊幾句,余晚之不動聲色地引著話題往宋府帶。

  市井婦人,哪有什麼城府,對上她這樣柔弱的富家千金,更加沒有半分防備,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

  劉寡婦說:「你說女人這一生圖個什麼,無非就是圖個夫妻恩愛兒孫滿堂,宋夫人年紀輕輕就死了,也是個可憐人。」

  余晚之順著她的話說:「對呀,你說宋府怎麼就進了賊呢?」

  劉寡婦從頭到尾都沒提及過她和楊順只是姘頭,只說:「我男人那夜不在宋府,他要是在的話,興許宋夫人還死不了。」

  這話是楊順和她吹牛皮的時候說的。

  「不在呀。」余晚之疑惑道:「護衛夜裡不用值夜的嗎?我們府上的護衛都要日夜巡邏呢,大戶人家就怕遭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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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劉寡婦想了想,「不過我也不怎麼清楚,好像是那日東家讓他出門辦什麼差事。」

  護衛出門辦事家裡就遭了賊,竟這麼巧,還是說為了讓她死,才故意支開了下人。

  「可不是麼。」劉寡婦嘆道:「都是命啊。」

  命?余晚之偏就不信命。

  若真是命,她此刻應該已經過了奈何橋,而不是坐在這裡調查自己的死因。

  想到此處,余晚之笑著說:「我成日關在府上,倒還不如大嫂這樣自在。」

  「自在什麼呀。」劉寡婦說:「你們大戶人家的小姐,哪懂我們活著的不易。」

  若不是她男人死了她沒了生計,她也不至於跟楊順廝混。

  「大嫂如今風華正茂,還有大哥在旁照顧。」余晚之慢悠悠地說:「也不用擔心年老體衰,無人相伴。」

  劉寡婦心中咯噔一聲,她如今還算有點姿色,勾得楊順一顆心掛在她身上,若是真等到年老色衰,誰還會搭理她。

  余晚之瞥一眼劉寡婦的表情,繼續說:「夫妻夫妻,老有所依,大嫂是個幸運的人。」

  劉寡婦尷尬笑笑。

  她和楊順是做不成夫妻的。

  楊順上有老下有小,對家裡那頭母老虎怕得猶如耗子見了貓似的,也擋不住他跑出來偷腥,楊順是指定不敢休妻另娶她一個寡婦。

  兩人的緣分怕也是沒幾年了,之後一拍兩散,她又該何去何從?

  劉寡婦不由感嘆,「就算是夫妻,也不見得靠得住。」

  「這倒也是。」余晚之笑道:「我同你說個趣事,我府上有一下人,都準備休妻了,卻叫他媳婦拿住了什麼把柄,結果休妻不成,反倒得對他媳婦禮讓三分,可見這夫妻呀,也是同床異夢。」

  劉寡婦只將前幾句聽進了心裡。

  正想著,外面隱約傳來一聲呼喚。

  余晚之知道時候差不多了,驚喜道:「是我丫鬟的聲音,應當是尋我來了,今日多謝大嫂收留。」

  「客氣什麼,大家都是女人。」劉寡婦起身扯了扯衣裳說:「我去給你把人喊進來。」

  余晚之離開前再三道謝,又留了銀子做謝禮。

  劉寡婦等人走了也沒回屋,靠在門口想事。

  她和楊順做不成夫妻,不如拿個什麼把柄更實在,哪怕過些年她年老色衰,楊順也不敢輕易踹了她。

  ……

  雨天不好出門,深宅大院裡多是聚在一起或繡花或喝茶,打發打發時間。

  「你前日風寒這是大好了?」余老婦人倚在軟榻上。

  余錦棠點頭,「謝祖母關心,已然好了,否則也不敢來給您請安,只怕過了病氣。」

  三房孫氏趕緊道:「還是錦棠孝順,這才剛好就來給老太太請安了。」

  余錦棠笑著說:「給祖母請安本就是我該做的,哪能稱得上孝順。」

  孫氏左右看了看,「三丫頭呢?」

  林氏抿了抿嘴,臉色不大高興,「不知道又跑哪裡去了。」

  余老夫人安慰,「她早晨就來給我請過安了,畢竟是莊子上長大的,你多擔待些,教一教就好了。」

  「我倒是想教。」林氏冷哼,「她那院子離後門近,我去了幾次都不見人影,只有個丫鬟春文在,說是又出去吃酒去了。」

  「這可不行。」孫氏說:「也不是小孩子了,成日在外面拋頭露面的,沒得讓人閒話,說咱們余家的孩子沒有教養。」

  余錦安來給老夫人請安,走到門口正好聽到這句,他跨入房中,先給余老夫人行禮。

  「祖母安好,母親,三嬸安好。」

  「坐坐坐。」余老夫人問:「近來事多吧?」

  余錦安落座,「皇上萬壽,禮部和光祿寺都忙得腳不沾地,我也是今日才得了閒。」

  他不欲在家聊公務,點到即止,想起適才進門時聽見的話,話鋒一轉說:「晚之剛從莊子上回來,她久不在汴京,看見什麼都稀罕,這事我已請示過父親,父親是同意了的。」

  孫氏趕緊打圓場,「既是大哥同意的那就不成問題,我其實主要是怕不安全,不是前些日子城西還出了命案嗎?好像還是個朝廷命官的夫人。」

  閒話一扯,大家就越聊越遠。

  余錦安空閒時間不多,稍坐片刻就要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道:「錦棠,你跟我來一下。」

  余錦棠大概知道他要講什麼,扭捏了半天才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余老夫人的院子,余錦安當即放緩了腳步。

  「你身體已經好了,去給晚之道歉了沒有?」

  余錦棠不忿道:「大哥沒聽母親說嗎?她成日不見人影,我要給她道歉也要見得到人才行。」

  余錦安站定,轉頭看她,「那你去過了嗎?」

  余錦棠沒接話,咬了咬下唇,余錦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沒去,語氣也嚴肅起來。

  「這事我替你壓著,都沒讓父母親知曉,你錯了就是錯了,晚之不追究,但道歉是必須的。」

  余錦棠挺喜歡這個哥哥,可就是他性子太正了,做事一板一眼,眼裡容不得沙子。

  用母親林氏的話說就是,不懂得變通,這樣的性子爬不上去,可能怎麼辦,和他父親一個樣。

  「行了行了。」余錦棠道:「我明兒一早,不,我今晚就去,行了吧。」

  余錦安頷首,「那我先回去了,你嫂子這些日子身體不爽,這事我也沒讓她知道,你也別說漏了嘴引她操心。」


  她自己做錯事怎麼可能還到處宣揚,余錦安也不想想。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車夫套上馬,剛走出馬房,就見余錦安站在台階上。

  車夫趕忙垂頭行禮,「少爺。」

  余錦安「嗯」了一聲,「你這幾日跟著三小姐,都去了哪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