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恩旨下來了

  太極殿裡。

  趙滄元那張臉綠了之後,又慢慢恢復了正常。

  主要是他這半年被陸准叫「老趙」叫習慣了。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喜公公站在旁邊,臉上的汗珠都能數清楚。

  他祈求陸准閉嘴。

  求你了。

  別在太極殿上喊老趙。

  趙滄元把假印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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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了一眼正冊。

  沉默了一陣。

  「年遇安現在還跪在外面?」

  喜公公立刻答。

  「回陛下,還跪著。」

  趙滄元嘴角動了一下。

  「讓他繼續跪。」

  陸准差點笑出來。

  「朕有幾個問題。」

  趙滄元把冊子合上,看向陸准。

  「賀遠山死了。守庫吏死了。清雅齋掌柜也死了。」

  「三條人命,你就不怕查到後面是死胡同?」

  陸准搖頭。

  「不怕。」

  「人死了,但東西沒燒乾淨。」

  「清雅齋的刻刀在。」

  「硃砂在。」

  「假印在。」

  「正冊還被狗叼回來了。」

  趙滄元嘴角又抽了一下。

  被狗叼回來這個細節,實在太損了。

  他估計年遇安這輩子都不想養狗了。

  「南越王死前說了什麼?」

  陸准臉色沉下來。

  「他說了一句沒說完的話。」

  「不是北……是……」

  「後面就斷了。」

  趙滄元眼神變了。

  「你覺得他想說什麼?」

  陸准看著趙滄元。

  「我覺得他想說,玉門關的事,不是北面來的刀。」

  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滄元靠在龍椅上,目光落在遠處。

  他沒接話。

  但陸准注意到,他握著扶手的指頭微微收緊了一下。

  陸准沒有追問。

  他很清楚,有些東西現在還不能說透。

  說透了,他自己危險。

  趙滄元這邊也扛不住。

  「行。」

  趙滄元開口了。

  「年遇安的事,朕會處理。」

  「你不用管後續。」

  「朕讓刑部和都察院聯合結案。」

  陸准想了想,沒反對。

  「那鎮南侯府呢?」

  趙滄元看他。

  「你問這個幹嘛?」

  陸准理直氣壯。

  「我大嫂姓秦。」

  「她爹被人栽贓通敵。」

  「我不問誰問?」

  趙滄元嘴角又動了一下。

  「鎮南侯府,朕會下旨,明發天下,洗清嫌疑。」

  陸準點頭。

  「謝陛下。」

  他拱了拱手,做了個大概的禮。

  很不標準。

  但趙滄元也懶得計較了。

  陸准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陛下。」

  趙滄元心裡咯噔一聲。

  來了。

  這小子要開口了。

  陸准從懷裡掏出蘇晚晴那張婚宴預算單。

  他舉著那張紙。

  「恩旨。」

  趙滄元閉眼。

  「你腦子裡就沒別的了?」

  陸准很認真。

  「案也查了。」

  「假印也找了。」

  「鎮南侯府也救了。」

  「年遇安也跪著了。」

  「陛下您答應的恩旨呢?」

  趙滄元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扭頭看喜公公。

  「擬旨。」

  喜公公愣住。

  「陛下?」

  趙滄元有氣無力地說。

  「永安縣子陸准與蘇晚晴賜婚。」

  「擇吉日完婚。」

  「孝期特赦。」

  喜公公趕緊去辦。

  陸准站在原地。

  笑得跟偷了蜜罐的熊一樣。

  「謝陛下。」

  趙滄元懶得看他。

  「滾吧。」

  「哦對了。」

  陸准走到門口又停住。

  趙滄元心臟又懸起來。

  「你又怎麼了?」

  陸准回頭。

  「您成婚隨禮到底多少?」

  「二百兩太丟人了。」

  「您好歹是趙四爺,宗室中人。」

  趙滄元咬牙。

  「三百。」

  陸准搖頭。

  趙滄元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五百!」

  陸准還是搖頭。

  「陸准!你還想怎樣!」

  陸准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兩。」

  「不多吧?」

  趙滄元差點把桌上的硯台砸過去。

  喜公公趕緊攔著。

  陸准趁亂溜了。

  出太極殿的時候,年遇安還跪在甬道上。

  火把映著他灰白的臉。

  那幾個跟著跪的官員,已經走了三四個。

  剩下的也歪歪斜斜。

  陸准走過去。

  他沒停。

  只是經過年遇安身邊的時候。

  丟了一句。

  「年丞相。」

  「恩旨下來了。」

  「我要成婚了。」

  「到時候給您補張喜帖。」

  年遇安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陸准走了。

  夜風吹過太極殿前的甬道。

  年遇安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但他的眼珠子,像是要把陸準的背影嚼碎了咽下去。

  馬車上,張二河搓著手。

  「爵爺,成了?」

  陸准靠在車壁上。

  「成了。」

  「恩旨下來了。」

  張二河嗷了一聲。

  「蘇家主得高興壞了!」

  陸准掏出那張預算單。

  看著最底下那行字。

  「別跟人動手。你欠我一條命。」

  他把紙疊好,放回懷裡。

  笑了一下。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前廳亮堂堂的。

  不光蘇晚晴在。

  秦昭寧在。

  姜寒衣在。

  沈墨言在。

  紀雲書在。

  溫不寒在。

  葉驚鴻在。

  顧清霜在。

  連老太君都坐在上首,拄著拐杖。

  陸准進門的那一瞬。

  蘇晚晴的算盤珠子停了。

  她抬頭看他。

  陸准走到她面前。

  把那張婚宴預算單拍在桌上。

  「旨意下來了。」

  蘇晚晴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老太君站了起來。

  「當真?」

  陸准笑了。

  「天子金口。」

  「孝期特赦。」

  「擇日完婚。」

  老太君一拍龍頭拐杖。

  「好!」

  姜寒衣第一個蹦起來。

  「太好了!」

  「二嫂要當新娘了!」

  蘇晚晴臉瞬間就紅了。

  她低頭看著預算單。

  手指在紙邊緣輕輕動了一下。

  陸准看著她。

  聲音比平時低了點。

  「晚晴。」

  「嗯。」

  「你欠我一條命那事。」

  蘇晚晴抬頭。

  陸准彎腰,湊近她耳邊。

  「這輩子慢慢還。」

  蘇晚晴整個人都僵住了。

  姜寒衣在旁邊嗷嗷叫。

  「九弟你說了什麼!」

  「你說了什麼!」

  沈墨言一臉嫌棄地別過臉。

  「不堪入目。」

  溫不寒笑著端起茶。

  「挺好的。」

  葉驚鴻咬著劍穗。

  秦昭寧看著陸准和蘇晚晴。

  臉上帶著笑。

  但眼底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東西,一閃就沒了。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這股高興勁里的時候。

  門外小廝又來了。

  「九公子!」

  「工部來信!」

  「顧侍郎說,失蹤的第一卷和第三卷嶺南舊圖……」

  「在賀遠山的私邸找到了。」

  「但圖旁邊還有一份東西。」

  陸准臉色變了。

  「什麼東西?」

  小廝咽了口唾沫。

  「一封信。」

  「寫著玉門關三個字。」

  「收信人是……年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