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年遇安你臉呢

  太極殿前的甬道上。

  火把排了兩排。

  年遇安跪在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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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身素色官袍,頭髮灰白,背挺得直。

  身後跟著七八個官員。

  有大聲哭的,有小聲勸的,還有幾個只是站著看戲裝樣子的。

  年遇安的膝蓋已經跪了快三個時辰。

  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眼皮底下發青。

  嘴唇也有點乾裂。

  他在等。

  等天子出來。

  或者等天子派人說一句「丞相辛苦了,起來說話」。

  只要這句話出來,他就贏了一半。

  陸准遠遠就看見他。

  身邊張二河抱著證物箱,跟小跑似的。

  「爵爺,前面就是了。」

  陸准掃了一眼甬道兩側站著的禁軍和太監。

  目光落到年遇安身上。

  他沒停。

  直接往前走。

  走到離年遇安還有十來步的時候。

  年遇安身後幾個官員先看到他了。

  其中一個臉色就變了。

  「陸准?」

  「他怎麼來了?」

  低語聲立刻傳開。

  年遇安終於動了一下。

  他緩緩轉頭。

  看見陸准拎著一個木箱,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臉上的那點悲壯,瞬間碎了一半。

  「陸准。」

  年遇安的聲音有點啞,但還是很穩。

  「你來做什麼?」

  陸准走到他面前。

  停下。

  低頭看他。

  「年丞相。」

  「你跪這兒幹嘛呢?」

  「練鐵膝蓋?」

  年遇安臉皮抽了一下。

  後面幾個跟著勸諫的官員趕緊站出來。

  一個穿紅袍的中年人搶先開口。

  「陸縣子!」

  「丞相大人遭人誣陷,在此請天子明鑑!」

  「你身為臣子,不但不替丞相說話,還出言譏諷,你眼裡還有沒有大雍綱紀?」

  陸准看了他一眼。

  「你誰?」

  那人臉一漲。

  「吏部員外郎王詢!」

  陸準點頭。

  「不認識。」

  他轉回來繼續看年遇安。

  王詢被他這句「不認識」噎得差點歪過去。

  旁邊另一個官員拉了拉他袖子。

  「別跟他搭腔,這人不講規矩。」

  陸准把木箱往地上一放。

  「年丞相。」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你跪在這兒喊冤。」

  「那我就把東西擺在這兒。」

  「讓太極殿門口所有人都看看。」

  「到底是你冤,還是被你害的人冤。」

  年遇安臉色終於變了。

  「你想幹什麼?」

  陸准蹲下來,打開箱子。

  他像個擺地攤的。

  一件一件往外拿。

  「這是清雅齋的假軍印。」

  他把銅印往石磚上一擱。

  「這是從丞相府領的宮坊硃砂樣品。」

  一包紅粉撂旁邊。

  「這是南越王嘴裡掏出來的紙條。」

  蠟封紙條展開。

  「這是從香袖樓找到的印章工具箱。」

  箱子擱在最外面。

  「對了,還有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藍皮冊子。

  「丞相府正冊。」

  「你們家那條大黑犬嘴裡叼著的。」

  「我費了好大勁才搶下來。」

  他說到這兒,特意停了一下。

  「對了。」

  「那條狗現在在將軍府。」

  「要是年丞相想它了,可以寫張條子,我讓人轉交。」

  甬道上一片死寂。

  連那些跟著年遇安喊冤的官員,臉色都開始變了。

  他們本來以為是陪丞相演一場苦情戲。

  誰知道陸准這個愣頭青,直接把物證搬到太極殿門口來了。

  假印,硃砂,紙條,工具箱,正冊。

  一樣一樣擺在石磚地上。

  比他們去承天門擺攤還齊全。

  年遇安盯著那些東西。

  他的眼神在假印上停了一下,又掃過正冊。

  然後閉上眼。

  再睜開。

  「這些東西……與老夫何干?」

  陸准笑了。

  「與你何干?」

  「硃砂從你府里領的。」

  「假印用你領的硃砂蓋的。」

  「賀遠山是你的幕僚。」

  「年世宏在香袖樓被抓。」

  「你府里的正冊改了帳。」

  「副冊少了賀遠山那條。」

  「紙條上的筆跡是江右書院寫法。」

  「你是江右書院出身。」

  「年丞相。」

  「你說與你無關。」

  「那跟誰有關?」

  「跟你們家狗有關?」

  王詢在後面急了。

  「陸縣子,這些都是你單方面的說辭!」

  「誰知道你是不是栽贓丞相?」

  陸準頭都沒回。

  「魏長庚魏大人全程跟著查的。」

  「你要說我栽贓,先問問他答不答應。」

  王詢嘴一閉。

  魏長庚那個老頑固。

  惹不起。

  這時候太極殿的側門忽然開了。

  喜公公從裡面走出來。

  他看了看滿地的物證,又看了看跪著的年遇安和站著的陸准。

  表情有種說不上來的酸爽。

  「陛下口諭。」

  所有人立刻肅靜。

  喜公公清了清嗓子。

  「傳永安縣子陸准覲見。」

  頓了一下。

  「年丞相……繼續跪著。」

  年遇安臉上最後一點顏色也沒了。

  那些跟著他跪的官員,有三四個膝蓋就開始往起挪了。

  陃准彎腰把東西收進箱子。

  經過年遇安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年丞相。」

  「你這膝蓋看著挺結實。」

  「多跪一會兒也沒事。」

  年遇安的手藏在袖子裡。

  指節已經掐出了血。

  陸准拎著箱子進了太極殿。

  殿裡燈火通明。

  趙滄元坐在龍椅上。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換的衣裳,從便服變成了龍袍。

  臉上帶著帝王該有的威嚴。

  但陸准看他的眼神,怎麼看怎麼像看一個剛從花柳巷溜回來換裝的中年人。

  「臣陸准,參見陛下。」

  趙滄元嗯了一聲。

  「東西呢?」

  陸准把箱子往御前一放。

  「全在這兒了。」

  趙滄元看了兩眼假印和正冊。

  然後抬頭看陸准。

  「還差什麼?」

  陸准想了想。

  「差一道恩旨。」

  趙滄元嘴角抽了一下。

  「查案呢,你跟我提恩旨?」

  陸准一本正經。

  「查案也不耽誤過日子。」

  趙滄元深吸一口氣。

  他很想把面前這小子拉出去揍一頓。

  但他不能。

  因為打不過。

  「先說案子。」

  陸准攤手。

  「該查的都查了,證據全在您面前。」

  「年遇安通過賀遠山,領硃砂,找清雅齋刻假印,偽造布防圖,塞給南越王咬鎮南侯府。」

  「但萬萬沒想到。」

  他嘴角一彎。

  「我查得比他滅口快。」

  趙滄元盯著他。

  「你想讓朕怎麼做?」

  陸准搖頭。

  「陛下自己決定。」

  「臣只管查。」

  「不管判。」

  趙滄元看了他半天。

  忽然冒出一句不太像皇帝該說的話。

  「你小子倒是學聰明了。」

  陸准笑了。

  「跟老趙學的。」

  喜公公在旁邊倒吸一口冷氣。

  趙滄元的臉,當場就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