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山就直奔西門外的北府軍大營而去。
初冬的早晨寒氣重,街面上的石板縫裡結了一層薄霜,被馬蹄踏過之後化成細碎的水漬。
路旁的楊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幕,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被馬蹄聲驚得撲稜稜飛起來。
許山騎在黑馬上,身後跟著大牛和幾個親衛,一行人穿過西門外那片開闊的曠野,在北府軍大營的轅門前勒住了馬。
大營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各營的士卒吃過早飯後在操場上操練,喊殺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
中軍帳里,諸將已經到齊了。
見到許山走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許山在主位上坐下來,朝諸將擺了擺手,隨後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召集諸位,是為了解決士卒思鄉的事。」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想必大家對於各營的情況都有所了解,士卒們思鄉,夜裡睡不著,白天操練提不起勁。」
「這個問題不解決,遲早出亂子,所以今天咱們議個章程出來。」
魏山虎聞言一愣,隨即說道:「各營的思鄉情況確實有,不過沒有出大亂子。」
「弟兄們跟著王爺打了這麼多年仗,心裡有數,不至於因為想家就鬧事。」
燕破岳沉思片刻後說道:「話是這麼說,但拖久了不好,我認為王爺的擔心不無道理,軍心這東西,平時看不出來,到了關鍵時候就會出問題。」
「如果這時候秦王或者哪個藩王突然動了手,咱們拉出去的兵心思不定,仗就打不好。」
許山點了點頭,開口說了一句:「本王的初步想法是先回撤一部分南下的北府軍士卒,不過回撤不是一次全回去,也不是回去就不回來,而是輪換。」
「把需要回去的士卒分成幾部分,先一部分回去,剩下的等著,等這一部分回來的時候,第二部分再回去,如此循環。」
這話說完,帳中安靜了一息。
燕破岳面上的表情比方才認真了幾分:「王爺,輪換制是個好法子,但末將擔心大軍回撤,兵力就會空虛。」
「秦王在西北招兵買馬,平南王在西南也沒閒著,萬一他們看到咱們兵力分散,趁機動手怎麼辦?」
許山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這些藩王都上了表,就表明他們現在都不想當出頭鳥,誰也不願意先動手。」
「至少在這個冬天,他們不會動。」
「等開春之後,北疆的輪換兵回來了,南邊的新兵也練出來了,那時候他們再想動,也動不了了。」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圈帳中諸將,「再說了,回撤不是把兵都撤走,咱們留在京都的兵力足夠對付突發情況的發生了。」
「輪換回去的只是需要休整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還在。等輪換的兵回來,接著輪換下一批。」
「這樣既不會讓兵力空虛,又能讓士卒有盼頭。」
諸將聽了都點了點頭。
不過田承嗣卻是眉頭微皺,於是開口說道:「王爺,輪換制雖好,但總歸是有士卒晚回去。」
「他們看到先回去的士卒,心裡恐怕會有想法。」
「若是處理不好,容易炸營。」
這話說完,徐嘯和葉雄同時點了點頭。
葉雄起身對著許山拱了拱手道:「王爺,末將覺得田將軍說得對,人就是這樣,不患寡而患不均。」
徐嘯也跟著說了一句:「末將也覺得,士卒們倒是不怕吃苦,就怕不公平。」
「第一批第二批隔了多久,中間幹什麼,都得說清楚,不然容易出亂子。」
許山聽完點了點頭,確實會有這個問題。
他抬眼掃視一圈諸將,開口問道:「那你們覺得怎麼辦?有沒有好辦法?」
諸將沉思了片刻,一時間大帳安靜了起來。
魏山虎看了看四周,隨後起身說道:「末將倒是有個想法,咱們可以修一條驛站線,從京都往北,經過河洛、幽雲,通到北疆四鎮。」
「這條線過去是有的,後來打仗斷了,如今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通開。」
「驛站修好了,士卒們可以往家裡寄信,家裡也能往這邊寄信,這樣既能讓士卒跟家裡互通書信,緩解思鄉之苦,又能保持兩地聯絡,有什麼消息可以早點知道。」
這話說完,諸將沉思片刻後都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個好法子,也能讓後面等著的弟兄們都有個盼頭。」
陳燦話鋒一轉,「不過還有一個大問題,咱們的士卒都不識字,信沒法寫,也沒法看信。」
魏山虎擺了擺手,「這個簡單,到時候請幾個識字的先生進大營幫弟兄們寫信就行了,來信的時候也派人過來給不識字的弟兄念。」
「這些銀子,咱們軍中給出了就是。」
葉三娘點點頭,朝著魏山虎投去了讚賞的目光,「看來老魏這個想法在心中應該想了很久,不過互通書信確實能緩解思鄉之苦,但總是虛的。」
「不如給駐守在京都的士卒每月多發一筆慰鄉銀,拿在手上的才是實的。」
「正好咱們這次從五大家抄出了那麼多銀子,拿出一部分來發給士卒,既安撫了軍心,又讓士卒們能往家裡寄錢。」
「家裡人收到銀子,比收到信還高興。」
諸將一聽到發銀子,立馬轉頭看向許山。
許山笑著點了點頭:「王妃這個辦法不錯,既然要發,那咱們這次給底下的弟兄一共發兩筆錢,」
「一個是南下戰功的賞賜,一個是慰鄉銀。」
「戰功賞賜按功勞大小發,慰鄉銀按月發,讓兄弟們回家的時候風風光光地回去。」
諸將皆是起身,面帶笑意地朝許山拱了拱手。
「多謝王爺!」
許山擺了擺手,說了一句:「別光謝我,也要謝謝你們的王妃替你們著想。」
諸將又笑著對葉三娘拜了拜。
葉三娘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些:「咱們現在說的這些還在其次,主要是琢磨琢磨這第一批回撤的名單。」
「誰先回去,誰後回去,得定下來。」
此話一出,諸將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帳中的氣氛比方才緊了幾分,顯然人人都想第一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