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大家想方設法的要嘲笑拓跋天兒一頓的時候，老鴇再次走了進來。
然後走到蕭雲的身邊小聲說道：「那個一直喜歡喝酒的前輩要找你。」
「哦？那個酒鬼啊，呵呵，他沒有直接闖進來，倒是不錯。」
想了一下，蕭雲繼續道：「讓他進來吧。」
酒鬼來了。
手中提著酒罈子，搖搖晃晃走到蕭雲面前，先是喝了一口酒，然後才說道：「方才你身邊的女娃子拍下了最後一件東西，不知道可否拿給老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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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衝著那個東西來的。
撓了撓頭，指了指地上的泥球說道：「就在那吶，就是這麼個東西，我們感覺自己是被騙了。」
酒鬼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蕭雲就明顯能看到他的眼角劇烈的抽動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矮了一下身，試圖想要將那一坨給撿起來。
卻還是控制住了。
然後問道：「公子果然不凡，這麼珍貴的東西，你就直接扔在地上？」
蕭雲的眼睛直接眯了起來。
「哦吼？再珍貴的東西，那也是說扔就扔，這點氣魄若是沒有的話，我還怎麼在這世上混？」
酒鬼苦笑道：「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
這才蹲下身，將那一坨給撿了起來，撣掉下面的塵土，小心的捧在懷裡。
突然問道：「莫非公子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
「咳咳！」
蕭雲尷尬的咳嗽了兩下，然後說道：「知不知道呢？你說呢？我知道還是不知道？」
他禁不住故作玄虛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在這個酒鬼面前露怯。
酒鬼嘆了口氣，說道：「公子應該是知道的。」
很違心，卻也給了蕭雲一個台階。
然後繼續說道：「像這麼珍貴的東西，也就只有公子這樣的人，才會如此對待吧。」
「很珍貴嗎？」
「當然珍貴，這是息壤。」
「息壤？」
「傳說中有一種土，擁有生命，可以自己變得越來越多，只要小小的一捧，就可以在海中變成一座島嶼，或者是在盆地上填上一把，就能將盆地填滿，乃至形成高峰。」
「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吧。」
「這話如何說起？」
「就是說息壤是有生命的，是可以自行生長，但速度卻是極慢，數百年才會增加一點，千年萬年，增加的數量才會比較明顯，可能百萬年，千萬年，才會翻倍，對於人們這短短數十年的性命而言，它確實與普通的土壤並無差別。」
蕭雲撇嘴道：「那不就是沒用？」
「倒也不是說沒用，古語有云，息壤滋養萬物，所以本身它也是一種藥材，並且是定級的藥材。」
「哦？如何使用？」
「曾經的藥方倒是都缺失了……」
「那……就是沒用了？」
「不，恰好相反，正因為它不能入藥了，才會剩下一些來。」
「所以剩下來的，能做什麼？」
酒鬼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而是在院子裡面看了一圈，然後目光就定格在院子中間的一個涼亭處。
架在小院子裡面的涼亭，四根立柱，飛檐頂，寬敞，中有蓆子，上有榻，四周由絲絹自然垂落，擋風，遮光。
蕭雲也轉頭看了一眼，便笑道：「那過去談。」
說著，他先走到涼亭裡面，直接半躺在軟塌上。
酒鬼則是往蓆子上一坐，翹起一條腿，想要摳腳，手指頭剛伸過去，又突然想到自己抱著息壤，便又把手收了回來。
悻然一笑。
如此一來，整個煙雲樓中，穿著打扮最差的兩個人，卻坐在最高級的涼亭裡面，只有他們才能躺著坐著，其他人卻都是站著。
蕭雲沒有讓冷月翎她們進來。
而是衝著酒鬼一笑，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是什麼秘密？還得防著人？」
酒鬼最看重的是酒，而不是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笑了笑，低頭看向息壤，突然長出一口氣，仿佛十分感慨。
本以為他要說這息壤的事，可卻只是說了一句好像跟這件事毫不相干的話題。
「你相信人能煉出仙丹嗎？」
蕭雲攤了攤手道：「這……可不好說，關鍵是人指的是誰，仙丹又指的什麼。畢竟京城中蕭家的酒，也經常被人稱為仙酒。」
酒鬼砸吧一下嘴，感嘆道：「蕭家的酒，世間極品，人們對其百般讚美，又匱乏其詞，用一個仙酒的稱呼，倒也不算太錯。」
蕭雲笑道：「所以要是你口中的仙丹跟仙酒是一個意思，那人類是肯定能夠煉出仙丹的。」
酒鬼卻搖了搖頭。
「仙酒是虛稱，仙丹卻是實打實的。」
「仙丹啊……那是仙人吃的丹藥嗎？這世上有仙人嗎？」
「這要看你怎麼理解仙人這個稱呼了。」
蕭雲道：「你不會是想說，超凡脫俗，便為仙吧？」
「還真不是。」
酒鬼喝了口酒。
可能是因為提到了蕭家的酒，想起了那種味道，所以原本覺得還不錯的懷中之酒，好像也沒有那麼好喝了。
「人中至極，超越了人的存在，若是肉體不在，只有精神名號，經歷典故流傳於世，受人頂禮膜拜，那便是神；若是肉身還在，宛若人間模樣，但卻又一點早已超脫人類範疇，單看著一點，你沒辦法說那個存在是人，甚至人這個稱呼，對他來說都是一種侮辱，一種大不敬，這種存在，就是仙。」
「哦，說白了不還是人？」
「不是人。」
「強一些的人，也是人。」
「不是人。」
酒鬼重複了好幾遍，仿佛不喜歡辯解，又對自己的理念深信不疑。
見他如此，蕭雲也懶得再辯，攤手道：「那行吧，就算是有這樣的存在，就是所謂的仙，那又如何？你想說什麼？」
酒鬼點頭道：「超凡脫俗，不行，超越極致才行，這種超越，有很多方面，或者一個人會釀酒，釀出來的酒，根本不是人間能夠做出來，常人就算花費幾輩子人的努力，也無法達到那種境界，那種美味，那就是酒仙。」
「你說蕭家的酒？」
「還不夠。」
「你又沒有喝過最正宗的。」
「蕭家小樓，內有一壇，只有你那位紅顏才能喝，那還不算正宗？」
蕭雲眼角劇烈的抽動了兩下。
然後苦著臉說道：「咱們不都默認了嗎？互相默許了，都不提及對方身份的，怎麼你又說出來了？」
「呵呵。」
酒鬼尷尬一笑，不過還是說道：「倒是老夫唐突了，不過這也是老夫自己猜出來的，若是蕭公子也知道老夫身份，大可說出，老夫自然是不會在乎。」
「真的？」
「那是自然。」
蕭雲撇了撇嘴。
看著酒鬼那臉有恃無恐的表情，有些來氣。
事實上酒鬼的出現極為突兀。
進了城，跟藏金閣鬧了矛盾，他突然出現，將矛盾轉嫁到自己身上，算是幫蕭雲解了圍。
之後又跟著蕭雲走。
說話沒說幾句。
來路什麼的，自然更是無從談起。
所以在其他人看來，真的無法得知他的身份。
而酒鬼自己也清楚，自己什麼線索都沒有漏，蕭雲就算是這天底下難得的聰明人，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所以才是這樣一幅表情。
甚至很小兒模樣的，弄出一幅沾沾自喜的嘴臉，做足了擺明就是欺負你的姿態。
蕭雲卻說道：「你啊，其實根本也沒什麼身份。」
酒鬼笑道：「這就是你的答案？倒也算智慧。」
言語之中，不乏嘲笑之態。
蕭雲撇了撇嘴，說道：「但凡像你這種人，都會很怪，而已會很執拗，對於尋常事怕是也不看在眼裡，虛名什麼的，你們自然是不求，表面上又沒有什麼欲望，其實追求的卻是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甚至你們會覺得自己的追求要比那各國國主都要高等一些，乃至你們連人類都有些看不上了。」
酒鬼聽到這些話，突然一愣。
皺起眉頭說道：「你這是在說什麼？」
蕭雲冷笑一聲，說道：「你是從五毒村那裡，一直跟出來的吧？」
「嗯？！」
酒鬼猛地一驚，瞪圓了眼睛盯著蕭雲。
「你發現了？！」
蕭雲攤手道：「你功夫高，又善於隱藏自己，我上哪發現？直到你出現在藏金閣裡面，我才知道有你這樣一個存在吊在我身後。」
酒鬼眉頭緊緊鎖成一團。
「那你是如何得知？」
蕭雲攤手道：「因為五毒村跟出來的那個尾巴，自從你出現之後，就再也沒有主動出來過，他是負責保護我的，藏金閣鬧出那麼大的亂子，馬上就要動手了，結果這傢伙連屁都不放一個，甚至應該是躲得很遠，我當時就在想，他到底躲得是誰？怎麼想，都是在躲你啊。」
酒鬼沉思一陣，隨後便哈哈大笑道：「哎呀，還真是防不勝防，倒是被你給誆騙出來了，之前你問老夫從五毒村出來的時候，僅僅只是你的猜測，你的試探吧？若是老夫不認，你都無法確認這點，對吧？你只是根據已經發生的事，嘗試著去推演之前的一些變數罷了。」
蕭雲卻搖了搖頭。
說道：「五毒村啊，從我在五毒村清醒過來開始，我就一直在好奇，甚至可以說是費解一件事。」
「什麼？」
「五毒村並非沒有見過市面，他們的能力也實在是太適合服務於國家或者行走於江湖，甚至他們擁有的某些手段，那都應該是踏遍千山萬水經歷世事變遷才能掌握的，怎麼可能是一個一直困在小地方的土著？而他們很強，比之一般的江湖高手都要強，比一些國家的軍隊都要強，甚至可以說是多年以來，我見過的一支最適合被朝廷收編的勢力……可是他們就在那個小地方待著，不，更確切的說，是被困著。」
蕭雲冷笑一聲，說道：「當時我就在問自己，他們到底是為什麼困在那裡？是因為出了山谷，就沒有毒蟲毒草可用了？應該不會吧？亦或者說，他們是在躲避什麼？還是說，他們根本就是被人關在那裡，他們想出去，卻沒有資格出去呢？」
酒鬼沒有應聲，也沒有回答，更沒有狡辯，只是眯著眼睛，認認真真的盯著蕭雲。
那種眼神很可怕。
仿佛只需一個呼吸，他就會立即衝過來，將蕭雲直接掐死在這軟塌之上！
可蕭雲卻渾然不在意。
說道：「當時我猜測，他們興許是害怕什麼勢力，但又覺得不是，因為但凡是勢力，就有軟肋，憑藉他們的手段，總能掙扎一下，不至於被嚇破了膽，所以更有可能是某個人，一個很強的人，絕世的高手，沒有任何負累，行動無常，心性冷酷，才能把一個那麼強大的村子，嚇成那副模樣，明明有著強大的能力，卻甘心去過最艱苦的生活。」
酒鬼冷聲道：「你是在說老夫？」
「或者是你，或者是你的主子。」
「老夫只獨身一個，倒是沒有什麼所謂的主子。」
蕭雲攤手道：「你看，你不也得承認嗎？」
酒鬼的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
自己方才還信心滿滿，此時卻被人當場揭穿。
這種感覺……很難受。
只能放出狠話。
「太聰明的人活不長久，這句話你總聽說過吧？」
蕭雲哈哈笑道：「那就不足夠聰明。」
「你足夠了？」
「足夠了。」
酒鬼死死盯著蕭雲的臉。
然後緩緩起身。
一隻手掌也放到了自己的身後。
大戰……一觸即發！
可就在此時。
蕭雲卻直接打了個哈欠，甚至身體都往下倒了一點，還伸了個懶腰。
頭枕著雙手，翹起二郎腿。
然後十分不耐煩的說道：「快說說，你所謂的什麼仙丹，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