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並不知道在不遠處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睡覺了。
還睡的很香。
不過其他人卻有些睡不太好。
因為鈴鐺少女此時就依偎在馬車旁邊,可憐巴巴的嘟著小嘴,滿臉委屈。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薩戶已經躺在那裡睡著了,手還抱著一根馬腿,馬很嫌棄他,踢開了,結果沒一會又抱了上來。
如此幾次,好像那駿馬也認命了。
難得的趴下來,貼著薩戶,倒算是給薩戶取暖了。
鈴鐺少女之所以如此委屈,就因為她也想這麼做,結果卻沒有成功。
冷月翎和拓跋天兒,有些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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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讓她上來,但……好像真的不行。
畢竟蕭雲是個男人,她們兩個的名聲,反正是不要了,可不能害了別人家小姑娘。
可若是任由她在外面抱著膝蓋坐一晚上,這種殘忍的事情好像也是做不出來。
怎麼辦?
愁的夠嗆。
冷月翎一個勁的小聲嘆氣。
希望能把蕭雲給吵醒。
結果這傢伙沒一會,竟然打鼾了。
聲音細微,卻明顯。
冷月翎一下子也是無可奈何。
但拓跋天兒明顯不會在乎這些。
直接走到蕭雲身邊,然後……猛地一腳就踩在他的肚子上。
把蕭雲給弄醒了。
「啊?啊?出什麼事了?」
蕭雲被驚醒,自然是嚇了一跳。
拓跋天兒說道:「還怎麼了?你不說人家是你的客人嗎?現在都坐在外面,根本沒辦法休息,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蕭雲眨了眨眼睛,腦袋探出馬車看了一眼,然後眼角抽動的說道:「這……所以我給做了飯,還得安排住宿?他們是客人沒錯,但主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啊。」
「唔……」
兩個女人立即就沉默了。
是啊。
既然看不慣,她們怎麼就沒想到自己給想想辦法,給管一下?
她們一個是北疆曾經的女戰神,掌生殺大權,策千里征戰,如今竟然連處理一個小姑娘的住宿問題,都犯了難?
另一個是北魏文宗的聖女,從小就參與國策,涉及朝綱,如今便是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了?一味的等著蕭雲拿主意?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變得如此依賴蕭雲,以至於她們都快像是一個廢人了?
拓跋天兒長嘆一口氣。
隨後又苦笑一聲,說道:「我明白了,你睡吧,我來想辦法。」
蕭雲嘆了口氣,撇嘴道:「反正醒都醒了。」
看到兩個女人眼神中那種慵懶之感漸漸褪去,換上一股明亮的光,蕭雲這才放心下來。
讓在馬車中拿出皮毛,再拿一些乾草,一層乾草一層皮,再來乾草再鋪皮,整整四層墊在地面上,然後還有一張細長的很大的皮子,被蕭雲從馬車底板處抽了出來。
那四層皮草,放在馬車下面,與輪子組成的車底空間,大小是正正好好。
甚至中間還有專門避開車輪的空缺。
而那條長皮子,正好可以環繞車身一周,將車底下的四周全部蓋上,還能把皮子給掖到最下層的乾草下面。
整個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就布置好了。
這是蕭雲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空間,甚至在做爐子之前,就已經想到要這麼做。
這一切都馬車改造計劃中的一部分。
甚至爐子本身也是。
要不然,蕭雲都不會帶那麼多製作這些工具。
如此一來,馬車下面,就成了一個很矮的小房間!
不等銀鈴少女被請進去,拓跋天兒就先鑽進去了。
然後驚呼道:「這裡……還真挺有意思的!地面不涼,還好軟,躺起來蠻舒服的,四周能聽到風聲,但風又根本吹不進來……這種感覺不錯啊。咦?」
說到這裡,她突然愣了一下,立即探出頭來問道:「為什麼這裡這麼暖和?這才剛弄好,裡面卻好像是捂了半天的被窩,真是暖和的!」
冷月翎自然不信,也鑽了進去。
果然,那裡很暖和!
最起碼比外面的寒夜露重要強上太多太多了。
銀鈴少女也好奇起來,趕忙鑽了進去。
「哇!還真是很暖的!」
三個女人一時之間都不想出來了。
雖然沒有馬車上的空間大,也沒有馬車上的防風好,還能聽到風的嚎叫,但……很有意思!冰涼的皮子,暖暖的小屋,抬起頭很容易撞到車底,若是一個不小心,還會撞到滿是泥濘的車輪,但……就是很有意思!
就好似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也像是那種大雨中,在傘下的靜怡。
關鍵是這股子溫暖,實在是太難得了。
也很像雨中的暖意。
事實上,蕭雲想到要做出這麼個東西來,還真是因為曾經就有過這種經歷。
一個小棚子。
雨水噗噗噠噠的落在上面。
很小的桌子,上面蓋一塊厚重的桌布,桌布很長,拖到地上,桌子裡面有小爐子,把毯子一樣的後桌布往腿上一蓋,配合寬大的座椅,整個下半身就都被那個小爐子烤的暖暖的。
即便呼出一口氣,都是一片白霧,但卻又根本不覺得冷。
淅淅瀝瀝的雨。
徐徐的暖意,再配上兩盤現炒的美味佳肴,吃上一碗薰染了柴火味的米飯……
那種感覺,真的極好!
於是就想出來這種東西,利用這小馬車,做出一個與世隔絕的小空間來,有機會的話,自己可以進去享受一下安逸。
三個丫頭鬧了一陣,不舍的從馬車下面鑽出來,一陣寒風,讓她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拓跋天兒好奇問道:「為什麼下面會暖和?真奇怪,難道皮子還能有這種功能?」
蕭雲苦笑連連,解釋道:「當然不可能了,下面之所以會暖,當然是因為馬車上有炭火爐啊,炭火燻烤之下,車板中間的部分原本就是熱的,只是下面沒有東西護著,熱乎勁都散出去了,但如今只要一圍上,溫暖自然被困住,留在那小空間裡面,自然會覺得溫暖,就像是在頭頂上安了個炭火爐一樣。」
「哦!原來如此!」
三個女人恍然大悟。
是啊,一個小火爐,把馬車裡面弄得暖呼呼的,那車板怎麼可能是冰冷一片,沒有溫度?
平日裡倒是也不覺得,因為車板下面墊了好多層皮子。
可現在蕭雲已經把皮子都給抽出來了,所以導致車板整體變的薄了一些,熱氣自然能散下去。
這是火炕的原理,蕭雲自然不想讓他們知道更多。
銀鈴少女最後心滿意足的鑽了進去,躺了一會後,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來是很喜歡的。
泥土的香氣,還有草木芬芳,再配上鞣製皮的一股子奇怪味道,其實很助眠。
躺了一會,她卻還是強打著精神,伸手拍了拍頭上的車板。
蕭雲躺在那裡,問道:「什麼事?」
語氣慵懶,卻溫柔。
銀鈴少女問道:「那個豬皮,怎麼能變得值錢呢?」
蕭雲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好吧,明天啟程的時候,慢慢教你好了,對了,你不回部落嗎?」
「我暫時跟著楚楚,沒事的。」
「你好像有點怕她?」
「唔……」
銀鈴少女沉默了一陣,有些委屈的說道:「能……能不說她嗎?」
「行。」
即便是為難,她也沒有選擇說謊。
真不知道是怎樣的人家,養出了這種清風雨露的姑娘。
……
果然,第二天的早飯,依然是那好吃的肉。
一個晚上,其實已經有了些凍。
蕭雲舀出來的時候,晶瑩剔透,如同一塊琥珀色的寶石,隨著勺子的晃動,還微微發顫。
吃上一口,便是說不出的舒爽通透。
將連著肉塊的凍放在熱騰騰的粟米飯上……它就漸漸融化,變成了濃湯,潤了進去。
不但讓米飯不再那麼熱,也讓自己變得不再那麼涼。
溫度剛剛好。
配合這種濃湯泡飯的形式,任誰來都能一口扒進一大碗飯。
還有那些肉,細軟,咬起來的口感跟昨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是一種類似罐頭的做法。
卻依然為之著迷。
拓跋天兒好奇的問道:「這東西放不壞嗎?」
蕭雲笑道:「若是封閉得當,可以放好幾年吧。」
「啊?!」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明明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
因為這是蕭雲說的話。
拓跋天兒卻在那裡忍不住感嘆道:「若是真能如此,讓那些遠征打仗的士兵都能帶上,對戰力可是一種不小的提升,尤其在士氣方面。」
蕭雲聽完就是一驚。
一方面覺得但凡遇到什麼事,這傢伙就總要想一個「實用」,實在是對朝政有點走火入魔了,同時也禁不住為她的敏銳所驚,畢竟……這東西在最早先被發明出來之後,還真是這麼用的!
今天這頓飯,其實大家都心裡清楚,那是楚楚姑娘給求來的。
換一個人,怕是直接會被蕭雲的一堆大道理給駁回來。
可楚楚就不一樣。
她現在儼然成了蕭雲身邊的紅人。
只是此時被人們羨慕嫉妒的她,心中也難免有些苦悶。
因為銀鈴少女。
這個傢伙跟蕭雲的關係,好像是越來越好了,昨天還睡在蕭雲馬車下面。
吃完飯,眾人收拾後就啟程。
畢竟趕路才是主旋律,生活,只是其中的調劑。
蕭雲是那種說話算數,並且自己會記住的傢伙。
承諾的事情,他一般不需要別人再提醒他一遍。
「這豬皮,你們都把它看得太簡單了,我說過的,豬的身上都是寶貝,任何地方都是,既然是寶貝,怎麼可能必須要燒掉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