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這種東西,有人說是自己爭的,有人說是別人給的。
蕭雲前世就見到過一個作家。
寫古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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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某個時期的衣著領口,左翻右翻是隨意的,還弄出一句「幹大事的人無需在意那些細節」,惹來一陣好評。
蕭雲記得清楚。
也覺得挺對的。
直到來到這個世界,他才知道那貨就是在放屁。
大氅長袍,長衫短襟,不管是什麼衣服,左右這麼一合,沒有拉鎖沒有扣子,只能用綁繩固定,需裡面一道合,外面一道合,左襟的衣服,內側綁繩要在左邊,外側綁繩要在右邊,若是反過來,當右襟的衣服去穿,就沒地方去綁。
所以到底是領口朝左還是朝右,從這件衣服製作出來的時候就固定了!
改不了。
回頭想想前世的那部作品……就知道那作者連長衫都沒有穿過,然後就在那裡開始寫古風的東西了。
怪不得那一類作家被社會瞧不起。
這面子,是不是自己掙的或者別人給的,已經不重要了,反正那面子是他娘的自己給丟的!
蔣老六就意識到,對方是不打算給他面子了。
那麼面子到底想不想有,要麼自己丟了,要麼自己掙來。
他深吸一口氣。
直接將背上長刀取下,在手中一晃,銅環叮噹作響。
「諸位好漢!如今蔣某人旗子也掛了,路費也給了,汝等卻還不打算讓我們過去,那說不得,有什麼道,但且劃出來,我蔣某人接著便是!」
「桀桀桀,天刀震三川的親傳徒弟,鼎鼎有名的翻江龍,原來竟也是個脾氣火爆的人物,也好,既然你要亮明刀馬,我們也不必要藏著掖著,小文,上去亮亮,給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提提醒,有時候這人吶,就得把尾巴往褲襠里一揣,夾著!」
蔣老六自然冷笑一聲。
眯著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是禮節。
即便對方什麼事都做錯了,他卻是不能錯,不能留人話柄,損了江湖上的名聲。
那個叫小文的,正是之前飛速接住錢袋子的人。
他一溜煙的從山坡上跑下來。
就自己一個人,面對整個商隊,不卑不亢,甚至滿臉鄙夷的站在了蔣老六的面前。
蔣老六也在打量著對方。
這是個年輕人,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身形不高,很瘦,還馱著背。
所以看起來很像是一隻猴子。
還尖嘴猴腮的。
手中一把鬼頭刀。
正適合他的身形。
只看裝束,蔣老六就明白對方是精於攻擊下三盤,以身形小的特點,還有速度快,確實能在單打獨鬥中占優。
可謂是一寸短一寸險。
並且很有可能練的功夫也是地鏜刀之流。
看到這一點,蔣老六便下意識蹲了馬步,矮下身子。
然後冷笑一聲,喝道:「怎麼?朋友下來了,不準備亮亮嗎?」
矮小青年哈哈一笑,手中鬼頭刀上下一翻,便說道:「亮完了,這就是我的本事。」
蔣老六眼角劇烈的抽動起來。
這……是一種侮辱!
實打實的。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錦布。
猛地向上一扔。
錦布如蝴蝶般在空中飛舞。
正此時,蔣老六突然出刀,一刀閃過,錦布直接一分為二,向左右兩邊飛去。
長刀此時才撩向天空,又瞬間停下那裡。
厚重的刀頭嗡嗡作響。
銅環嘩啦啦亂顫。
「好!」
叫起了好。
這種事,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很難。
太難了!
江湖上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不多。
別看僅僅是將一張錦布給劈開,其中所需要的技術和力量,那真的是常人無法想像。
這種事情,光靠力氣可不行。
得在錦布亂飛的時候,找到一個最恰當的角度,稍微偏差一點,就無法將錦布一分為二。
出刀的那一瞬間,同樣需要角度。
若是角度偏差了哪怕一點。
錦布就會被長刀給「盪」出去,而根本不會如此輕易的被切開。
更重要的,是速度!
若是速度稍微慢上那麼一點,即便錦布被劈開,也會藉由劈砍的力量而飛出很遠。
就得是這麼輕飄飄的,好似錦布都沒有反應過來,便直接分成兩段。
這正中了那句「舉重若輕」的武學境界。
曾經蔣老六就幹過一件事。
一刀將一個人攔腰斬斷,對方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耀武揚威的罵上一句,舉著長劍就要衝上來拼命,可這麼一走,腿腳出去了,身體卻留在了原地,然後直挺挺的往地上一墩。
那人低頭一瞧,驚呼一聲,這才死去!
可見他這一刀的強悍程度。
除了這些之外,更為難得的,是他能夠在急速揮舞長刀的時候,又突然把刀身給凝住。
這需要的力量,要比揮舞大刀本身的力氣更多更大!
就好似一匹馬可以拉動一輛馬車,隨著時間推移,馬車速度越來越快,然後……再想讓這匹馬把這輛馬車給停住,那它可就做不到了。
就算是把全身的力量都用上,也沒這份氣力。
四五匹馬同時用力,恐怕也無法瞬間將那馬車拉停。
同樣的道理,換做一般的武林人士,可沒辦法讓急速揮動的五十斤長刀,就這樣憑空停在那裡。
其中的慣性實在太大,刀柄被抓住了,刀身刀尖還沒有反應過來,所以只能在那裡顫動。
尤其那些銅環,想要衝出去,卻又被攔住,所以在那裡瘋狂的搖晃。
晃得越厲害,就證明他停下的力道越重。
這一手,只要施展出來,那麼一般的攔路強盜,都應該退卻。
這叫「亮亮」。
亮出來的是優秀的兵刃,高深的武藝。
讓對方可以知難而退。
畢竟,強盜也是講究「代價」的。
強盜,很像是野獸。
干一件事之前,要考慮清楚。
輕易不會出手。
因為一旦失敗,作為占山為王,沒辦法及時找到大夫治療的土匪來說,受了重傷,就等於要了命,即便是輕傷,也有可能變成重傷。
而且這個時代的兵刃,往往都沒有什麼防鏽處理。
那一刀下去,帶著破傷風屬性的!
所以即便強盜們可以確定能夠拿下對方,打敗對方,也根本沒辦法承受一場慘勝。
所以一旦一個商隊裡面有蔣老六這樣的高手,他們一般都會賣對方個面子。
因為即便是贏了,蔣老六也會帶走幾條性命。
幾條性命和一些錢財,總要做出衡量。
劃不划算,至不至於。
蔣老六臉不紅心不跳,將長刀往回一收,背回到身後。
隨後朗聲說道:「蔣某這一手,是否能讓諸位好漢賣一個面子?」
年輕人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說道:「刀是好刀,刀法也是好刀法,完全可以賣你一個面子,但沒有必要。」
「嗯?」
年輕人將鬼頭刀也背到身後,然後一步步的走上前來。
一邊走,一邊說道:「絲絹錦布,那終究是死物,即便飄在空中,只要砍得多了,也知其軌跡,懂得如何下刀,可人是活的,我走第一步,你便不知道我這第二步會落在哪裡。」
蔣老六眯著眼睛沉聲道:「小伙子,你可想清楚,你這樣的年歲,能有這樣的武藝,實屬難得,若是再有幾年曆練,不愁登堂入室,江湖揚名,若是折在這裡,總是可惜。」
「這就不勞你掛心了,怎麼樣?咱們兩個,練練?」
蔣老六眼角一抽。
沉聲道:「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