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做的事。
其實只有一條。
合乎仁義,合乎蕭雲的規矩,又能保全性命,保住三人安危。
就只有將他們三個,跟這個五毒村的利益,捆綁到一起!
利益,是萬物萬事的核心驅動力。
蕭雲深以為然。
現在的問題是,到底應該如何跟五毒村扯上關係。
這時候,他不適合活動,他只要一出來,就會被監視,人家帶著防備心理,自然什麼事都不容易做。
反倒是兩個女人,可以隨意的在外面走動。
大家都是報以禮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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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會有孩子跑過來,送給她們一些禮物。
說實話,那是相當的受歡迎。
在五毒村的人看來,這兩個姑娘是給他們帶來美好生活的天使。
但就有一點,那就是她們長得太醜了,唯一可惜的地方。
在村子裡面走走停停。
左邊隨一家人做客,右邊隨幾個孩童玩耍。
她們也難得喜歡這種清閒。
弄得好似她們跟村子裡面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家人。
達達卻是例外的那一個。
依舊是臉上帶著笑。
可是卻鼻青臉腫。
這個品行不是很好的傢伙,卻是帶給蕭雲希望,也帶給村子希望的功臣,時至今日,整件事情跟他已經沒有太多關係,可拓跋天兒還是很重視他。
「怎麼了?誰弄得?」
平靜的語氣下,卻是一股子惱火情緒。
就好似自家人被打,姐姐試圖幫他出頭一樣。
達達趕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說道:「沒……沒什麼,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好似每個被打的人,都會用這種毫無說服力的理由。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還是想要讓別人深究,很矛盾。
拓跋天兒作為一個成熟的大人,自然要深究一下。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沒見過誰能不小心撞成這個樣子,你是撞在別人拳頭上了?還有你的後背,撞什麼東西,能撞出鞋印子?」
達達滿臉尷尬。
拓跋天兒又問道:「你妹妹呢?今天怎麼沒有過來?」
「在……在家。」
「是嗎?」
拓跋天兒覺得有問題。
眯著眼睛看著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蕭雲接觸的時間長了,一些蕭雲的微表情和動作,她也學了去。
所以那一股子氣魄,他也學了有六七成。
達達被嚇了一跳,趕忙向後退了退,尷尬道:「真的沒……沒什麼。」
「帶我們過去。」
達達無奈,只能領著兩個女人來到他的家中。
如今達達的小屋,根據村長的命令,一些人正在忙著修葺。
只不過這幫人可都不是自願。
那些「大餅」,他們還沒有看見,如今又不能出去打獵,還要給達達幫忙,耽誤工夫不說,關鍵還累。
更有人覺得,這件事跟你達達有什麼關係?你個絕戶的玩意,憑什麼讓大家這麼累著?
於是一個個態度都很差。
做工也是拖沓。
更是不能輕饒了達達的妹妹。
妹妹此時正被人招呼著抬水搬泥,忙得不行。
小小的身子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
別說達達了。
拓跋天兒看著都心疼。
她眼角劇烈的抽動兩下,然後走到妹妹身邊,將她身上的木樁接下來。
入手極重,險些脫手,砸到拓跋天兒的腳。
拓跋天兒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轉過頭厲聲吼道:「你們這群人,還他娘的算個男人嗎?都他娘鳥糞蛋,該死的阿渣敗類!大事不會小事不行,修個房子都做不好,就知道欺負一個小女孩?你們怎麼不去死?!」
拓跋天兒的一通罵,倒是把一群人都給罵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半天沒反應。
好不容易有個心思活泛的,趕忙拍打灰塵跑了出來,諂媚笑臉做個十足。
「哎呦,這是哪位不長眼的,得罪了姑奶奶您?您只消指出來,大家立即就為您解憤,不把他屎打出來,那都愧對您老人家的愛戴!」
拓跋天兒眼角一個勁的抽抽。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即便是暴怒之下,這手也是揮不下去。
「哼!」
只能一聲怒哼,然後指著妹妹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圍著妹妹轉了一圈,說道:「沒見傷著啊?咋了?」
「還咋了?」
拓跋天兒怒道:「為什麼讓她幹活?還幹這麼多?她才多大一點?身子也單薄,你們就這麼看著,也忍心?」
那人愣住了。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一時之間竟是沒明白怎麼回事。
還是另一個人快步走出,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莫打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姑奶奶的意思是,達達的妹妹不應該幹活才對。」
「啊?」
莫打哈聽到之後,結果更驚訝了。
趕忙問道:「為什麼啊?為什麼不讓她幹這些?那她又幹不了其他,這搭架子呼泥,擦平抹灰,那都是要手法的,她又不會,讓她干不是要添亂?也只能讓她乾乾這些零散的活,也累不著。」
「嗯?!」
拓跋天兒聽到對方狡辯,更是氣惱,沉聲道:「就不能不做?你們這群人,就不能做?非要讓她來?」
「這……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啊?」
莫打哈苦著一張臉,極為委屈,甚至有些無奈。
「姑奶奶,我們是能做,但……這畢竟是她的房子,達達那小貨就知道偷懶,抓他過來,還要跟我們動手,讓他幹活,不夠他添亂的,直接打跑了了事,可他妹妹還算聽話,自然要讓她做工幹活?」
她的房子,簡單四個字,好似合情合理。
「再說了,姑奶奶啊,雖然咱們都能幹了,可是……也不能因為咱們能幹,就要把所有事都幹了吧?不能說村里出了一位打獵能手,那全村人就索性待在家中,只等那人去打獵吧?誰衣服補的好,皮子鞣的好,就讓那人一直做這種事,全村人就可以不幹了?然後一個什麼都做不好的人,就可以不幹活?還要吃得飽,還要住大房子,憑什麼啊?」
「這……」拓跋天兒被噎住了,立即說道:「可她還小!」
「小?」
莫打哈歪過頭看了達達妹妹一眼。
然後苦著臉說道:「姑奶奶,這可不小了,我在這個年歲的時候,每天天不亮起床,向東跑三十里,砍樹,撿干枝,湊一百五十斤,打兩捆,用杆子挑回來,等到家裡天都黑了,還要馬上去燒水,給阿爹泡腳用,等一家人都睡了,我才能到祠堂那吃一口飯。在我們五毒村,除了天賦異稟,或者祖輩上留下寶蟲的,誰不是這樣幹活幹過來的?不幹活,憑什麼吃飯?達達仗著祖輩留下來的金甲蟲,平日裡偷懶耍滑倒也罷了,可他妹妹沒有啊,難不成讓村子裡白養著她?」
一番話,徹底把拓跋天兒的話頭給堵住了。
原本暴怒的情緒也消失不見。
她發現……自己對這個村子的了解,好像真的很少。
不,確切的說,就算是看到了,她也不理解。
旁邊的冷月翎卻突然笑了出來。
拍了拍拓跋天兒的肩膀,笑道:「小雲總說,管閒事是要有本事的,首先就要明白人家的規矩才行,若是用自己的規矩去圈住別人的規矩,那不是管閒事,而是惹是生非。」
拓跋天兒撇嘴道:「我……我又不知道。」
說到底。
她即便是從小到大都泡在陰謀裡面。
可依然是權貴人家。
生活方面,那絕對是象牙塔的頂尖。
對於百姓生活,她了解的真的很少。
百姓們是怎麼生活的,平日裡又是過著怎樣的日子,她同樣不知道,最多就是聽人說說,或者從書本上看到,但具體的情況,卻是一概不知。
她冒著冷汗。
心中一陣無奈。
她以為自己知道很多事情,但現實情況是……她其實並不是很清楚。
太多的事情,跟她的想法是不同的。
甚至截然相反。
蹲下身,在達達妹妹的頭上撫摸幾下,然後問道:「你能幹得動這些嗎?」
達達妹妹呆呆的點著頭。
「能幹得動?」
拓跋天兒又問了一句。
達達妹妹很歡快的笑著。
用手抹了抹汗,十分開心的樣子。
「我們家變得漂亮了!」
拓跋天兒心中被觸動了。
她從未想過,居住的地方還需要這般精貴它。
在旅行過程中,她每天都要看蕭雲弄那些住處。
在她看來,根本不用那麼費勁。
每天大部分的時間,竟然都浪費在吃飯和睡覺上面。
這跟她以往的生活不同。
在曾經的歲月中,她需要考慮的都是一些大事,這些瑣事,都是由下人去處理的。
總有人會幫她去做。
甚至在她的認知中,連「幫」這個字眼都不存在。
因為這個,她還問過蕭雲,為什麼每天要耗費這麼長時間,用在這些沒有太多意義的事情上。
她一直認為,蕭雲應該跟她是一樣的人,畢竟他們身處同樣的階層。
可蕭雲卻只是微笑著說道:「我們,現在相當於一無所有的人,跟絕大部分百姓是一樣,而絕大部分的百姓,一輩子忙忙碌碌勤勤懇懇,所求不過就是衣食住行罷了,單單是這樣,已經耗費掉所有的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