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翎和拓跋天兒其實都知道。
蕭雲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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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下來的時候，雖然有她們兩個的極力保護，但蕭雲還是無法避免的會受傷。
若是正常狀態倒也還好。
可關鍵的是，蕭雲之前就有傷！
結果他率先清醒，開始照顧兩個女人。
這根本就是讓他傷上加傷。
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終究會在某一刻堅持不下去的。
正因為她們知道，所以之前她們想到了死，只要自己不成為蕭雲的負擔，興許蕭雲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蕭雲不讓。
並且在這段時間內，她們其實都是自己欺騙自己。
蕭雲的身體看起來是漸漸恢復了的，興許他已經好了呢？興許最危險的時候已經熬過去了？
她們也漸漸沉浸在那種被人悉心照顧的幸福之中，甚至卸下身上的偽裝，流露出她們各自年齡的本性。
可……
奇蹟終究是沒有發生。
蕭雲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終究是斷了。
如今躺在冷月翎的懷中，面如金紙，呼吸微不可聞。
頃刻之間，從之前的壯年之態，變成如今的彌留。
這種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兩個女人並沒有傷心多長時間。
反而很快就釋然了。
就這樣坐在蕭雲的身邊，感受身邊吹過的山林清風，一起等待著一個時刻的到來。
是的……
沒有了蕭雲，她們兩個也會死在這山谷之中。
既然都會一起死，那麼自然不用那麼傷心了。
她們一個身在政治旋渦中，一個打了半輩子的仗，她們都知道自己早晚會有死掉的那一天，而且很有可能是橫死。
所以她們安然接受這一切。
甚至有些驚喜。
自己竟然可以跟這樣的人，在這樣的地方死去。
甚至死亡的時候，都能對得上一句「溫暖」。
這很難得，甚至超出了預期。
就這樣。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到了深夜，也不知道是因為習慣，還是不想看著蕭雲的身體在寒風中被侵襲。
所以兩個女人想方設法，掙扎的在馬車旁邊點燃了篝火。
還象徵性的把一些肉乾放在火上去烤。
只是她們此時是一丁點的胃口都沒有的。
冷月翎抱著蕭雲，微微晃動，嘴裡傳出細微聲響，好像是在哼唱一首歌謠。
拓跋天兒將蕭雲的腿放在自己的身上，用手輕輕揉搓，就像蕭雲之前給她們按摩一樣。
忍不住也哼起了歌。
只是她五音不全，很快就帶亂了冷月翎的節奏。
所以兩個人同時停了下來，然後對視一眼，便同時笑了。
仿佛往日的一切恩怨，都在這一個笑容之間，消失不見了。
然後拓跋天兒安心的給蕭雲按摩，冷月翎也安心的唱起了某種歌謠。
良久後，拓跋天兒突然問道：「這是我們北魏的歌謠？」
冷月翎笑道：「所謂秦國的北疆，便是北魏的南境，說是戰爭，其實也不是天天都在打仗，大部分時間，還是要在那裡生活，而生活，就會接觸到很多人，學很多的東西。」
拓跋天兒眨了眨眼睛，隨後嘆了口氣說道：「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你，天下的女人，都以你為榜樣的，即便是互相敵對，大家對你也是極為敬重，便是……便是我也一樣，所以等到真跟你對敵之後，我總是想要勝過你……可惜，你卻被抓了。」
兩個人聊起了曾經的事。
這一次，算是開誠布公。
可冷月翎卻明顯有些不太高興。
「你這麼說，豈不是在說我很老嗎？」
拓跋天兒愣了一下，然後撇嘴道：「原本你就是很老。」
兩個女人立即怒目而視，結果才沒一會就破了功，又開懷大笑了起來。
可就在下一刻。
兩個女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們旁邊，竟然傳來一陣西索之聲。
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拓跋天兒立即眯著眼睛說道：「你帶蕭雲進去，可不能讓他被野獸吃了去。」
「放心吧，我還沒有廢到那種地步！」
冷月翎費力的將蕭雲拉進馬車，然後單手持刀，就坐在馬車旁邊，不管什麼野獸衝過來，她都有信心一刀斃命！
而此時，拓跋天兒則是乾脆捨棄了性命不要，竟然下了馬車，一副準備吸引走野獸的樣子。
她的想法此時變得特別簡單。
不管是什麼野獸，只要是引走了，只要是自己能夠讓對方吃一頓飽飯，那蕭雲就算是安全了。
正此時，林中有東西……出來了！
那是一道黑影，速度很快。
幾乎一瞬間，就從密林之中到了篝火之前。
隨後當拓跋天兒正要大聲呼喊之時，那黑影只是在火光面前一閃，便又轉身回到密林之中。
弄得兩個女人都愣在當場。
拓跋天兒狐疑道：「這是什麼野獸？」
「沒看清。」
冷月翎沉聲的說著。
拓跋天兒突然指著火光說道：「你看咱們篝火上面，是不是少了什麼？」
冷月翎看過去。
才發現原本篝火上面，放著的已經烤焦的臘肉已經消失不見了。
在她們看來，那東西肯定已經都糊了，根本就不能吃了，怎麼還有野獸給搶走？
可隨後拓跋天兒又冷著一雙眉毛說道：「不對！野獸的話，不可能這樣直挺挺的往篝火上面沖，還能這麼準確的將上面的臘肉給拿走，這……怕不是野獸。」
「人？！」
冷月翎一驚，手中的鋼刀握的更緊了一些。
在荒山野嶺之中，遇到人類，比遇到野獸更可怕！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說道：「你回來，上車。」
拓跋天兒點了點頭，上了車，用布將自己的臉給包裹起來。
美色這種東西，會壞事。
尤其是這種時候。
對方現在拿了吃的，就會吃飽。
等吃飽之後……想要的東西，那就多了。
美色往往就是其中之一。
兩個女人現在可希望因為自己的關係，而讓蕭雲陷入到危機之中。
所以她們才會選擇先隱藏自己再說。
而且現在……
她們也只能在這裡等著了。
她們動不了。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黑影又沖了出來。
在火堆上轉了一圈，然後又逃走。
那黑影繞著篝火跑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
好像看到篝火上沒有東西了，很吃驚的樣子。
而就是這一瞬間，兩個女人才看清了那是一個人！
不過……
看身高，並不是很高。
特別的消瘦。
動作靈活的就像是一隻豹子。
兩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覺得那個傢伙並沒有離開。
而是在密林之中盯著她們看。
這給她們一種很強大的壓力。
怎麼辦？
冷月翎手握長刀。
做好了對方若是再過來，就不管青紅皂白，先一刀砍過去的打算。
而拓跋天兒卻眯著眼睛想了一下。
突然從馬車上又取出一塊臘肉。
伸手扔到火堆裡面。
篝火將它的包裹燒開，油脂瞬間流出來，被火炸出響聲和香味，飄得很遠。
黑影並沒有立即衝過來。
而是等了一會。
好像是在糾結，亦或者是在判斷。
黑影仿佛是擔心危險還是什麼。
不過最後食慾還是戰勝了恐懼。
黑影猛地沖了出來，在篝火前一轉，便立即離開。
上面的臘肉已經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一串火星，飄向密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