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開手臂的過程，讓蕭雲想起了很多往事。
給他看這份秘方的人，同樣給他講了很多事。
讓他跌破眼鏡的事。
甚至對方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有一種錯愕之感。
「無知是原罪，即便是現在，這天下依然在發生因無知而產生的悲劇，只是人不自知，所以是無知。」
蕭雲好奇問道：「那什麼事情，能算得上是無知的悲劇？」
那老者哈哈一笑，說道：「曾經考古學家發現一座古墓，裡面的棺槨很小，是一位小小的親王，但根據骨骼判斷，他還沒有滿月就死了，算是夭折。那是皇家之人，所以即便是還沒有真正的王位，卻因為長輩的喜愛和懷念，有了這樣規格的墓葬。」
「那些長輩，想必十分喜歡他，想必十分心疼吧。」
「是啊，在古時候，嬰兒的夭折概率特別的高，就算是皇家，也會有近一半的嬰孩會在滿月之前死去，這是一個恐怖的概率，對嗎？」
「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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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老者說道：「考古隊的人，感受到那種喪子之痛，因為自家也生了孩子，初為人父的責任感，讓他想要調查一下，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死的，於是取了腐化的屍體，還有那些骨頭，做了各種各樣的測試，實驗，就想要調查出他的死因來，當然，這種時隔數百年的屍身，幾乎是沒有辦法得到任何線索的，他之所以認為自己會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是因為他懷疑這位小小的皇子是被人迫害而死，他是一個很喜歡陰謀論的人，而但凡古時候的毒藥，很多都會在骨頭上留下一些線索。」
「那……真的是有人下毒？」
蕭雲知道，若是那個人什麼都沒有發現，老者是不會跟他講這個故事的。
「並非是毒，而是一種現代十分常見的疾病。」
「什麼病？」
「破傷風。」
「啊？」
蕭雲愣住了，他忍不住問道：「那嬰孩貴為皇子，誰敢用刀兵傷他？他怎麼可能會得破傷風？」
老者說道：「當時他也有這樣的疑問，然後去查了一下那皇子的生平，短短時日，他自然是被悉心照料，誰都不可能傷害他，所以這件事，在那個研究員看來，很有可能是一個意外。」
「意外？」
「是的，一個意外。」
老者嘆了口氣，說道：「那翻閱典籍，從各種蛛絲馬跡之中探尋這件事的，終於在一個不經意的，不被人所重視的角落中，發現了一個讓他愕然的事實。」
「是什麼？」
「那個時代的人，接生的時候，是用剪刀來剪斷臍帶的。」
蕭雲愣了一下。
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可隨後卻猛地瞪眼了眼睛，說道：「那時候，可沒有高級不鏽鋼，也沒有足夠的消毒措施吧？」
「是啊，所以嬰孩有了破傷風。」
蕭雲的眼角劇烈的抽動著。
老者冷笑一聲，說道：「皇家的人自然也想不明白，自己如此在乎的子嗣，竟然是死在穩婆的手裡！而穩婆知道嗎？他們也不知道，甚至……你能想像嗎？當時天下嬰孩夭折者，其中大多都死於那些用以剪斷臍帶的剪刀，無數人看著自己的孩子痛苦死去，卻無力回天，甚至連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家孩子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們各種手段都用過，甚至把這件事遷怒於孩子的母親，說她是不詳，甚至有些極端的家庭，會把那剛剛生產，還沒出月子期的母親給直接趕出家門……死者頗巨。」
「這……」
蕭雲雖然是殺手，但聽到這些話，也是恨得牙痒痒。
你說怪那些穩婆？應該怪的，但當時的世界卻不知道那是她們的錯。
果然是……無知，才是原罪。
老者說道：「從人類剛剛懂得冶煉鐵器，到３１６不鏽鋼的出現，從消毒手段僅僅是水洗到各種消毒藥物的使用，這其中經歷了千年！而在千年之中，死於這剪刀之下的嬰孩，可用百億千億來計！若說世間殺人最多的兵刃是什麼？其實就是那些剪刀了，比長刀，比弓弩箭矢，乃至火炮利器，來的都要恐怖的多，而這，就是無知的力量。」
蕭雲長嘆一口氣，身體都在微微顫動著。
老者說道：「等再過百年，或者千年，現在一些被人稱為常識的東西，興許也是一種無知。」
「那種，就只能等到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才能知曉了。」
「是啊，很多事情我們也是剛剛知道的，然後就發現之前的很多舉措，都是相當嚴重的錯誤，對此我們要怎麼辦？」
蕭雲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好像，沒辦法知道。」
「怎麼會呢？我們其實已經隱約的知道了一些事，卻還是禁不住要去觸碰，明知道危險，卻在利益面前，無所畏懼。」
「什麼事？」
蕭雲緊張的問著。
老者說道：「原子能，這原本就是人類不應該去觸碰的事物，但卻還是有些人忍不住，面對它能產生的巨大能量，沒有人能夠抗拒的。」
「為什麼不能抗拒呢？」
「因為它發展下去，人類只要再突破一個技術關卡，就可以讓萬事萬物都產生巨大的能量，這樣就可以讓人類擁有用之不竭的能量了。」
蕭雲皺眉道：「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呵呵，這世上，每一個文明都幾乎有相同的一個傳說，就是神明有一種他們獨有的力量，叫做神力的東西，若是神明賜下來了，人間便能夠擁有，但若是自己去拿，去取，那就要出問題，稍微觸碰一點這個力量，人就會變成魔，亦或者變成亂七八糟的東西，變成豬狗，變成怪物，變成一灘爛泥……」
說到這裡，老者突然沉聲說道：「你說，這跟核能是不是很像？」
蕭雲猛地一驚，便覺得心中一陣惡寒起，周身生寒，半天也緩不過氣來。
老者又道：「那種東西一旦擁有，得到它的能量，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能把它們給緩解消耗掉，這種代價有人負擔的起，有人卻負擔不起，隨便把它們放到一些公用的地方。說白了，他們是徹底沒辦法了，人們一旦處於沒辦法的生存危機，那麼……什麼道德，什麼臉面，什麼法律，那就都不在乎了，就是明著不要臉，你又能怎麼樣？」
蕭雲眼角劇烈的抽動著。
人類獲得了神明才能擁有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
這是亘古時期的典故就在說的問題。
但同時蕭雲禁不住去想。
那為什麼世界各地，各種文明之中，都有這樣的傳說呢？！
難不成……其實每一個文明在某個時間段，都接觸過那種不應該觸碰的力量？
這種想法在蕭雲內心之中生根發芽。
直到轉世來了這個世界，他也會時時自省。
超過時代的，人們無法控制的東西，他是不想要輕易嘗試的。
就比如現在的地火。
他做出來了，卻要承受地火引來的危難。
就比如……曾經自己最信任的女人，設下如此大計，就為了要把自己給抓走這件事。
這是不是自己越界之後的代價？
蕭雲不知道，也說不清。
長嘆一口氣。
金刀，相當的乾淨，用水洗過，再用火燒，讓刀身光潔如新。
消炎藥自然沒有，只能指望冷月翎自身的抵抗力足夠強大了。
切開手臂，撿出碎骨，奇怪的樹枝趕忙削成缺口形狀，再弄出薄片，把骨頭包裹起來。
一陣縫合。
弄完這一切，蕭雲直接倒在篝火旁，捂著雙眼，身體顫抖的如同一個在深夜中被驚嚇到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