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傳承

  成家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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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立業成家。

  誰前誰後,眾說紛紜,各有各的理由,也各有各的正確。

  在蕭雲看來,這件事的前後順序,好像也沒有什麼矛盾的。

  都行!

  先立業了,這有了地位財富,再成家好像也挺容易的,可謂是順理成章,就好比現在的他。

  至於先成家的,雖然家庭會成為一定的牽扯,但更重要的,是成家之後會讓人明白什麼叫責任,在這份責任加持下,一個人會很拼命。

  而一個努力的人,絕對是距離立業最近的人。

  所以前後順序在蕭雲看來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如今他這個身份,秦雨,算是突然先立了業,然後開始成家。

  若是這兩件事都是由一個人辦成的,那……

  秦雨這個人,理應對那個人千恩萬謝,肯為那個人付出一切。

  尤其江湖人還總講個什麼「士為知己者死」的一套理論。

  那更應該對那人極為忠誠,肯為那人做一切事情才對。

  所以這種收買人心的方式,甚至可以說是無解的。

  前路漫漫,人總要找個靠山。

  獨自前行,主動吸引過來別人,那是只有蕭雲這種人才能做到的事,別人不行。

  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印信,蕭雲禁不住苦笑起來。

  這還真是一件麻煩的事。

  一個隨口說出的奇怪的名字,一個編排的身世,一個本不存在的江湖人,竟然在頃刻之間就有了七品官職,正宗的印信。

  這是不是有點太兒戲,太可笑了一些?

  蕭雲緩緩的走出房門,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只覺得烏雲華蓋,說不出的壓抑。

  不過也還有一種可能性。

  就是在這場紛亂之中,總需要有人充當敢死隊的角色,十死無生那種,而挑出來的這些人,便要負擔這份工作,所以不管給自己什麼職務都不要緊,反正只要慶典開始,自己就會死,甚至到時候他們來個死無對證,把封冊和印信一燒,誰又能知道?

  而且……是否他們就是故意尋找自己這樣沒有家室的人,死了也沒人在乎那種?

  蕭雲晃了晃腦袋。

  他還是不能先入為主的去判斷這件事,畢竟自己看到的,還很少。

  先是衝著兩個守衛一笑,然後一瘸一拐的走進房間中。

  兩名守衛看著蕭雲的模樣,然後湊在一起。

  「哎,這真是個硬漢,受了這麼重的傷,要是別人都一動不能動了,他倒好,還能出來吹吹風,曬曬太陽。」

  「那是!這可是上頭認定的狠角色,其實咱們可以想像的?」

  「嗯,說的也是。」

  「不過最多也就只能這樣走了,他這樣的人,都禁不住會在咱們面前步履蹣跚,看來真的是傷勢很重。」

  「是啊……」

  兩個人禁不住感嘆。

  但心中更多的還是佩服。

  蕭雲其實不用走的這樣踉蹌。

  他故意的。

  等熬到夜深人靜,他緩緩從床上坐起來。

  外面的衛兵只剩下一個,應該是兩人輪流看守。

  他正哈欠連連,眯縫著眼睛,兩個眼皮不停的打。

  蕭雲從自己的包裹中掏出一個小管,弄了一點白色粉末。

  然後用爐火烤一下,等上面漸漸出現白煙,便對著屋子外面輕輕一吹。

  白煙拂過那衛兵的臉頰,順著口鼻鑽入。

  不一會,衛兵就直接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蕭雲這才出了門。

  就著夜色的掩護,腳步輕巧的來到馮林川的房間外。

  他的想法,是要將他趁夜擄走,然後嚴刑逼供之下,套出他們的實情。

  即便是蕭雲錯了,錯怪了對方,他也有辦法讓對方閉嘴。

  可是才到屋外,就聽見屋子裡面正有兩個人在爭吵!

  「你是不是瘋了?給你權利,不是讓你亂用的,你到底想要怎樣?就為了一個根本不知道來路的傢伙,你就動用上面的力量?還給了七品的官?你知道這要是讓上面注意到,追查下來,到時候咱們都得完蛋!」

  一個聽起來有些尖細的聲音。

  很像是太監的那種聲線。

  「我知道這樣風險很高,但值得!」

  「什麼值得?」

  「他,值得。」

  馮林川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堅定。

  尖細聲音禁不住大了起來:「值得?壓上如今大計,你還說值得?值得個屁!這次大計劃,可是上頭籌備了很長時間,需要必保萬無一失,在這次計劃之中,你,我,可能都會死,多少兄弟都要死在其中,因計劃而死,大家心甘情願,可若是因為這麼一件小事,暴露了我們,反倒死掉,那豈不是要辜負上面的努力?辜負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潛伏?!」


  尖細聲音沉默了許久。

  「那他……能行嗎?」

  「我看人的能力,你應該知道,這麼多年,我接觸過各種各樣的人,見過成千上萬的年輕人,有驚才絕艷的,有天賦異稟的,但卻沒有一個人像他!連類似都都沒有。他是人才,大才,我若年輕個二十年,恐怕還會有嫉妒之心,但現在,卻只有一顆愛才之心。不但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他,若是主公將一切都交給他,那大業可成!」

  「真……真的?」

  尖細聲音明顯是不信。

  馮林川嘆了口氣說道:「其實你我都知道,大業難成,即便咱們豁出去性命不要,機會也不大,你我最多只能竭盡所能肝腦塗地,以報主公知遇之恩,但……咱們都是能力有限的人,起碼只是人,人力終究有局限,但……這件事若是讓那個小子去做,就真的能成!」

  「為什麼?你對他的評價,也太高了點,你把他當神嗎?」

  尖細聲音雖有些激動,但明顯還是不信。

  馮林川說道:「能成大事者,自己要有能力,這點毋庸置疑,對吧?」

  「自然如此。」

  「之前我設定的那些訓練,其中幾個,其實沒人能做到,我自己也做不到,為的一方面是選出最強的人,更主要的,還是要磨掉他們的傲氣,讓他們自認為是弱者,這樣才能更好的融入集體,也能更好的被咱們利用,可是……那些測試,那小子都通過了!通過的完美!」

  「這!不會是包括那個水下憋氣,再登高拼力吧?」

  「呵呵,沒錯,也包括那個。」

  「我的天,真的通過了?那小子還是人嗎?」

  「曾經江湖上的高手,果然名不虛傳!」

  「這……就算是絕世高手,好像也做不到吧?閉氣一炷香,就算勉強挺過,也是頭昏腦漲,再一登高,百分百都要立即昏死過去,更何況要攀上高柱,只巴掌見方的地方騰挪拼鬥,擋住千百暗器,那可就不是單憑功夫技巧能解決的事了,那根本就不會有人能完成才對啊!」

  「沒錯,按理說,是沒人能夠完成,但除了那小子!」

  「我的天……」

  尖細聲音變得更加尖細。

  好一陣才說道:「不過這也僅僅是個人勇武,你的評價還是太高了,就算他厲害,也不過是位不可一世的大將而已。」

  「自然不僅僅是這樣。」

  馮林川繼續道:「你覺得常年潛伏,苦心經營,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智慧,還是能力?」

  「都不是,」尖細聲音說道:「那必然是堅韌不拔的性子,耐性,狠辣,隱忍,城府,秉性永遠比外在的能力更為重要!」

  「沒錯!」

  馮林川說道:「正是如此,而此人的心性……也是我平生僅見!三軍棍,最重的打法,不求饒不說,更是一聲沒坑,直到昏死過去!」

  「真的?!」

  尖細聲音明顯十分吃驚,想了一下又道:「這又能如何?雖然極少,但總有人能做到,一些壯士猛士,總有能做到的。」

  「他不光是挨打無聲,關鍵是在他醒過來之後,不喊不叫,不罵不鬧,甚至臉上連一絲惱火都沒有,只是……帶著一股骨子裡的輕蔑!甚至在那一瞬間,我覺得他還有將在場人都殺死的能力!」

  「這……這怎麼可能?!」

  「呵呵,有些高手的能力,那豈是你我能想明白的?真正巔峰高手,那都是如同半神般的存在,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這個倒也是。」

  「而最為重要的,是他明明可以做些什麼,保住自己,可他卻忍住了,不可為而為之,是為勇,可為而不為,方為雄!這份性子,才是最難能可貴,也最讓人欽佩,足以籠絡無數人才為其所用。」

  「那還真是不容易,不過即便是這樣,好像還是你讚賞的那般難得吧?」

  「呵呵,那你說,一個掌權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識人之能!」尖細聲音立即說道:「其他什麼能力都可以沒有,但唯獨這項,卻是至關重要的,就像你,出身不好,勇武不強,又不善計謀,上頭卻花費巨大精力代價把你扶上這種高位,還不是因為你善於識人?」

  馮林川笑道:「正是如此,而此子,不但擁有之前說的那些能力,關鍵他不光是識人,更是能識人善用!」

  「哦?」

  「之前他舉薦的那些人,竟然一個個都是人才,但每個人的優點是不同的,在最後一項測試中,此子只是簡單做了一下安排,竟然可以讓那十幾個人發揮難以想像的威力!他們每一個人的特性都被此子摸透了!」

  「那也有可能是他們接觸的時間很長,互相了解的程度很高而已。」

  「呵呵,這就是妙的地方,他進那一營,只不過才數日時光!」

  「這,這這……」

  尖細聲音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後才說道:「真的能行嗎?他真的會站在我們這邊?」

  「這個嘛,首先此子對於朝廷多有怨言,畢竟曾經的江湖人物,而且對朝廷也有些了解,他甚至敢非議官家,若非心中失望透頂,豈會如此?」

  「嗯,說的很有道理。」

  「另一方面,他所圖不小,眼光極高,喜歡個丫頭,都是冷凝雙那頭京城裡出名的霸王虎!這樣欲望太高的人,會拼了命的往上爬,利用一切機會,讓自己站到最高,而朝廷,他是指望不上的,只能寄託於咱家主公,他才有機會。」

  「嗯?原來如此,那還真是人才,你我死後,這裡的事還真能交給他。」

  「最好的,還是他的出身,跟你我,跟主公,那都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如今這認命,也是經由長公主那條路辦好的,即便東窗事發,我們一起踏上冥王路,他也不會受到咱們的牽扯,最起碼也能保住性命,而我死後,空出來的位置,很有可能是他來接替,如此一來,主公這件大事即便是失敗,也不會損失太多,反而會得到如此神威助力!這,就是我冒著這麼大風險,非要給他爭取個七品官職的目的!」

  「原來如此!」

  尖細聲音長嘆一聲,說道:「哎,你費心了。」

  屋子外面的蕭雲都聽傻了!

  好傢夥,自己還以為已經足夠低調了,爭取不被人注意到,可誰能想到,自己竟然被別人如此看重?!

  事到如今,單單是聽二人的對話,他也知道這幫人是敵人了。

  不過對方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麼事?主公到底是誰?上頭又是什麼人?這個上頭跟主公,是同一個人,還是不同的人?

  他們的勢力到底有多大?覆蓋了多少人?

  為什麼他們竟然能搭上長公主這條線?

  不能……長公主最後的大boss吧?!

  蕭雲趕忙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太靠譜的想法給甩出去。

  另一方面,蕭雲還有點感動。

  這兩個傢伙,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拼死了為自己創造一個晉升的條件,若蕭雲真是那江湖落魄的秦雨,此時怕是真的要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想法了。

  當然,蕭雲也暗自心驚!

  好傢夥,還真有一群,捨去自己性命不要,也要做某件大事的傢伙啊,甚至那是家破人亡,禍及滿門的事。

  真有人會這樣嗎?

  若是有,這樣的敵人絕對是最可怕的。

  因為他們沒有弱點!

  不。

  更確切的說,他們的弱點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們家的主公。

  那樣的話……

  蕭雲覺得就算此時抓住了他們,嚴刑拷打之下,好像也問不出他們主公的身份吧?甚至連這次的大事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咬了咬牙。

  悄悄退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時間差不多了。

  很快就會換崗。

  蕭雲再次掏出小管,換了一種藥,燒出煙,吹了出去。

  「阿嚏!」

  隨著一個響亮的噴嚏,驚醒了附近人家的黃狗,也把他自己給震醒了。

  連連犬吠,讓馮林川屋子裡的尖細聲音趕忙披上黑袍偷跑出去,連燈籠都沒敢打。

  守衛作為始作俑者,嚇了一跳,捂住自己的嘴,困意全無。

  「一群該死的狗,明個兒就給燉了湯!」

  嘟囔間,他猛然驚醒。

  趕忙貼著門去聽,等聽到蕭雲的細微鼾聲,才長長舒了口氣。

  「還好沒把這位祖宗給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