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是被人給抬出去的。
他裝死。
就站在那裡張大了嘴，呆呆不動的看著陛下。
陛下自然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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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人把他給拖出去了。
直接送到宮門口，還專門配了馬車，給他送回家裡去了。
蕭家的酒，已經進了皇宮。
這件事其實很多人都知道。
這件事也應該就此結束。
可是民間關於那壇酒的傳說，卻愈演愈烈。
仙酒之名也徹底給坐實了。
弄得陛下聽到之後都有些將信將疑，又去喝了幾次，還專門讓大太監去找蕭雲求證了一下，當然，言語之間也沒肯說，那酒是在他那裡。
算是掩耳盜鈴。
弄得蕭雲也是一陣無奈，只說那種酒容易喝上癮，高度酒，容易讓身體產生依賴性，也就沒再說什麼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如今的蕭雲，等蕭家鬧騰完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就呆呆的睜著眼睛，看著都是一臉做錯事模樣的蕭家女人們，一時間哭笑不得。
「款待是好事，但款待皇家的人，一定要知道分寸，這個分寸，就是你無法長期提供的東西，就不要給他們，長時間使用，對身體會有害的東西，也不要給他們，所以不管是雪茄還是酒，我都是限制著給，一種東西限制也就罷了，若是事事都要限制，怕是會引來仇怨，給東西，反倒成了壞事。」
三嬸子愣了好一會。
隨後才苦笑道：「原來……我們都把你想的太簡單了。」
「啊？你們原本是怎麼想我的？」
「就是……有好東西自己享用，根本不考慮其他人。」
「這……我在你們心中，就是這樣？！」
所有人一起點頭。
連旁邊的霸刀都是如此。
弄得蕭雲這個氣。
不過也被氣樂了。
攤手說道：「也就這個樣子了，人在做，天在看著就行，怎麼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我可沒有那份能耐。」
他是真的沒有生氣。
對於這種事，他早已經習以為常。
因為做正確的事，就會引來誤會。
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他現在才有能力不用去講人情世故。
他覺得很好。
也會一直這樣堅持下去。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酒水一事，竟然會引出一件大事來。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來求酒。
是一名頭戴斗笠，一身黑衣，看不清容貌的老者。
之所以知道他是老者。
是因為斗笠下方有很長的鬍鬚露出來。
單看那鬍鬚，便讓人有一種「驚艷」之感。
一般人的鬍子，那都是扭曲變形，或者松松垮垮。
筆直若女人的頭髮，這是很難見到的。
蕭雲前世，歷史上有一個鬍子特別好看的人。
那就是關羽關雲長。
見到當時國主，國主看到他的長相，第一句話便是「美髯公」。
從此之後，關羽把這個名頭帶了一輩子，頗為自豪。
這位老者的鬍子，怕是也不逞多讓。
蕭家人對於客人都十分禮貌。
因為之前種種，他們早就改了勢利眼的毛病。
就算是一名乞丐在門前過去，他們也會禮貌的投以笑臉。
蕭雲的理論就是這樣。
門房，小廝。
這都是一個府邸的門面。
人家看到他們是什麼樣的，就會推演這個家族是什麼樣的。
往往會發生這種事。
家族在外面苦心經營著自己的名聲。
然後就被一個小廝給毀的乾乾淨淨。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而一旦出現這種錯誤，那也不是小廝的錯誤，更不是運氣不好的倒霉。
而就是家教不嚴，管理不甚！
說白了。
家族修養不夠！
這是毀滅之路，不光是被人戳脊梁骨那麼簡單。
所以下人們看到那名老者，第一時間就是尊敬。
然後讓他稍等一下，其他人去找蕭雲。
不讓他乾等，雖然不能進門，但下人們會抬出一個小桌子和一個小椅子，還有一個屏風立在身後，能夠擋風。
又有熱乎的茶水茶點。
茶還是好茶，茶點也是不錯。
那老者剛開始也是端著。
冷哼一聲，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
態度極為生硬。
可是喝了口茶水後，他卻明顯是愣了一下。
是啊，誰人家的門房，會給一個不知道身份的客人，泡上二十兩銀子一兩的好茶？！
這終究還是讓他動容了。
嘆了口氣，抬頭看向蕭家的大門。
他發現這個門，比想像中的要高！
大約一刻鐘後，下人過來，請這名老者進去。
之前他過來的時候，是打算只要蕭雲不出來親自請他，他就要大鬧一場的。
如今卻老老實實的跟著下人往裡走了。
因為他發現這小雲的格局，著實是有點大了。
等進去之後，蕭雲正坐在正廳的院子裡，而不是在他那個耕地的小院。
老者走近，蕭雲舉了舉手中的茶碗，輕聲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老者愣了一下，問道：「蕭公子怎知老夫是友非敵？」
蕭雲哈哈一笑，說道：「有事求我的，都是我的朋友。」
「這朋友的概念，也太寬泛了一些。」
「本少就是草民一個，半身在朝堂，半身在商場，商人的做派就是如此。」
老者笑道：「那老夫若不是求，而是要呢？」
「要嘛，也分幾種，有強要，可以不講情理，有溫婉的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有委婉的要，有豪邁的要，也有卑躬屈膝的要，可無論是怎麼要，總是一種交易，付出代價，得到物品。」
「強搶，也要代價？」
「自然是要的，並且代價更大！」
蕭雲哈哈一笑，攤手道：「來，我們坐下聊。」
桌子上放著乾淨的茶杯，茶杯中有溫熱的茶水。
雖然是在庭院，雖然初春時節，但這裡並不顯得如何冰冷。
想必是和四周的屏風，還有中間的暖爐有關。
這初春時節來院子裡賞景，可真是只有富貴人家才能享受的。
喝了口茶。
溫度剛剛好。
蕭雲突然又是一笑：「其實這杯茶之中，可以下毒。」
老者卻搖頭道：「蕭公子不屑於如此。」
「為何你認定本少不會這樣做？」
老者突然一滯。
是啊。
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直覺？
蕭雲卻代替他說道：「因為你知往日為人，行為處事，我苦心經營著自己的信譽，若是隨便下毒殺你，無異於將自己的信譽給毀了，而你……值得我毀掉這信譽嗎？你一定是覺得不值。其二，有人知道你來這裡，若是你回不去，他們自然會知道是我動了手腳，到時候惹來的麻煩一定不小，這也是我毒死你要付出的代價，我覺得這代價有些高，所以不會下毒，同樣的，你心中其實也有這種評判，所以不認為我會下毒，這是你的直覺，也是你的經驗，而這種經驗的形成，其實就是這種利益判斷，代價評估。」
老者又是一愣。
隨後低下頭仔細思索。
竟然找不出這句話的任何破綻。
甚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蕭雲繼續說道：「所以你來求我那上好的美酒，不管用什麼方式去取得，其實都是要付出代價，要選擇哪個，這是你的事。」
老者想了一下，然後說道：「老夫……我有一個朋友。」
「哦，朋友。」
「他重傷不治，藥石無醫，一生最愛者，便是天下美酒，我作為他的朋友，想要在他離世之前，喝到這世上最美的酒，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哦？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呵呵，說這種話的人很多，但往往都只是說說而已。」
「他救過我的命，兩次。」
「這不是理由。」
「他這次重傷，就是因為救我。」
蕭雲皺了下眉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點頭道：「江湖義氣，即便你是虛情假意，也應該盡這份朋友之義，要不然往後的江湖，你寸步難行，這也是一種代價。」
虛情假意幾個字，讓老者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是憤怒，還是悲傷？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