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仙人踏履

  那是一場很大的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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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從空而降,轟然砸在地面,向一個混亂的世界宣布他們的到來!

  撥開迷霧,一群人踏步前行。

  蕭雲走在最前面,其餘十六人跟在身後。

  皆覆面,各持武器。

  行一路,拼一路。

  識破敵人的埋伏,截殺敵人的斥候,被困在沙漠之中,因為一壺水而欣喜,因為一場雨而狂歡,也因為同伴的離去而落寞。

  落寞。

  不是悲傷。

  因為總有人死去。

  總有人離開,以各種各樣的方式。

  他們的生活本身就要面臨一場又一場的離別。

  乃至有時候……送自己朋友上路的,正是自己。

  這是某種類似於宿命的詛咒。

  沒人會選擇抗拒,奮起,而只會選擇默默接受。

  「這是命。」

  蕭雲是這樣說的。

  顯得無情。

  卻又最動人心。

  不過走向必然滅亡的路途中,也會有快樂。

  即便短暫。

  卻也值得用生命去爭取,去捍衛。

  因為原本他們執行的這個命令,就沒人能活著回去!

  或者說敢死隊,或者說不能活。

  一生一次,最重要,也是最後的任務。

  當他們看到有人倒在半路上的時候……

  就為他祈禱。

  祈禱下一輩子,可以生活在一個一片太平的世界中,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享受家人的雞毛蒜皮,感受人生的酸甜苦辣。

  最終可以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看著身邊站滿的家人,欣慰,卻也遺憾的閉上眼睛。

  那,一定……很他·媽·的·美!

  叮的一聲。

  蕭雲的錘子難得的落了空處,伴隨著鐵砧的火星,敲出脆響。

  他愣了一下神,恍惚間,回到過去,錯愕間,來到此時。

  長嘆一聲。

  卻又咧嘴一笑。

  想必曾經那些隊友的祝福,起了效果。

  這一世,雖還未過多久,但他覺得幸福。

  「呵。」

  於是就笑了。

  幸福嘛,就應該笑。

  不妨笑的大聲一些,猖狂一些!

  若是太過平靜,那對得起他們曾經的歡呼,曾經的落寞,曾經的飛奔到他的身前,為他擋下致命的炮彈?

  「雲少,您怎麼好像很開心?」

  「嗯,想起了高興的事。」

  「那怎麼又掛著淚?」

  「哪有?」

  蕭雲抹了一下眼角,指著面前的鐵砧:「火星崩眼睛裡了。」

  上官晴兒嚇了一跳,趕忙幫他去吹。

  過於用力,口水都飛到眼睛裡。

  這下倒真的淚流滿面。

  「去去去!」

  蕭雲攆蒼蠅一樣把她攆走。

  弄的上官晴兒一臉委屈的站在一旁,別過頭去生氣。

  蕭雲抬起頭偷看她一眼,低下頭時,卻是笑的開心。

  敲打完,淬火,研磨,開孔,綁繩。

  繩索用的牛皮纏繞,粗壯,不好操控,卻也聊勝於無。

  尤其纏在手腕上,可以被寬大的衣袖遮擋,垂下手來,便是看不出。

  兩個小小的皮套,貼合著手臂,不讓匕首將手臂給劃傷。

  上官晴兒在一旁看著,好奇的問道:「雲少,你這匕首為什麼都沒有手柄的?到時候怎麼拿啊?」

  蕭雲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上官晴兒一臉的黑線。

  用手指夾?

  那不是瘋了嗎?!

  這刀劍匕首之類,都是生怕手柄太滑,或者少了鐔口護手,就怕在使用的時候傷到了自己。

  結果自家少爺倒好,用雙手夾著用?那不就成了這匕首是握在人家手裡,往自己的手指上削嗎?

  未傷到對方,就必定要先傷到自己了!

  不過她也知道自己沒辦法勸蕭雲,只能無奈的嘆了嘆氣,就當做是陪他出來玩了。

  打完這兩把匕首,天色就已經黑了。

  整整一天時間,都耗費在這兩個地方。

  吃飯,睡覺,然後一覺到天亮。

  「雲少,今天要去圍獵了,您也不休息一天?」

  「我休息了,時間可不休息。」

  蕭雲又說了一句上官晴兒聽不懂的話。

  但隨後一句她就聽懂了。

  「等這次咱們若是平安回來,到時候也要給你設定一個鍛鍊規矩來,你也要每天打這些沙子。」

  「啊?!」

  上官晴兒立即將手掌背了過去,拼命的搖頭。

  畢竟是女子,這種事她可無法接受。

  蕭雲只是笑笑,沒再說什麼。

  但上官晴兒的心卻不停的往下墜。

  她明白,少爺這種態度,就證明這件事是跑不了了!

  ……

  圍獵,是盛會。

  京城以北三十里,有一片不大的草原,後面便是檀香山。

  這片草原被世人稱為仙人提履,傳說是某位仙人再次駐留,踩下一個腳印,才讓群山之中留下這麼一片平原。

  當然,這個傳說相當的不靠譜。

  在蕭雲看來,這裡原本應該是一片沖積平原,也就是說,這裡曾經有一條古河,上游的泥沙沖刷下來,到這河底沉積,漸漸成了一片平坦,當河流改道乾涸,消失,河床就漏了出來,土地肥沃而富饒。

  這種地方,是最適合用來耕種的。

  但也不知道秦國是敗家,還是這裡距離都城太近的緣故,就這樣荒廢著,平日裡連牛羊都不讓在這裡放牧,是有些可惜。

  但與此同時,每年圍獵的時候把這裡當做場地倒是不錯,畢竟草色豐美,踩上去都是柔軟的腳感,陣風吹拂,更是夾帶著清新的味道,讓人沉醉。

  這裡確實是好地方!

  當然,好地方只能留給權貴們使用。

  平日裡百姓根本無權踏足的地方,如今倒成了富貴人家獵狗拉屎的場所。

  如今場地之中,三三兩兩成隊,七七八八成群,也有人脈集中的地方,幾十人湊在一起,大聲喧譁。

  在最前面,還有幾個帳篷。

  居中一個最大的,便是皇家的人物。


  往往皇子的人選就代表了陛下的態度。

  也算是給皇子們一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若是沒能利用這個機會在年青一代中樹立自己的威信,那麼其實也沒有什麼繼承大統的資格了。

  不過這一次,陛下的安排卻特別的奇怪。

  派來的皇子是……四皇子!

  那個諸多皇子中公認的廢物,甚至各方勢力都從未在意過他的存在。

  具體原因,四皇子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懵懵懂懂的坐在那裡,開心自然是開心,迷茫當然也迷茫。

  他身邊依然跟著女扮男裝。

  只是這次的男裝已經稍顯柔媚,很容易看出她女子的身份。

  此時她的眼中滿是欣慰,趁著沒人,又伸出手來在四皇子的腦袋上揉了幾下。

  四皇子尷尬的撥開她的手,問道:「阿姊,為什麼這次父皇會派我出來?本王跟那些大家族的人也不熟悉,他們也不給本王面子,都這麼長時間了,竟然一個來覲見本王的都沒有……」

  女扮男裝嘆了口氣說道:「他們不來見你,你便不能去見他們?這春圍一事,原本就是各個家族的年青一代來參加,他們在家族中或者是位高權重,或者乾脆就是未來的繼承者……簡單來說,一個春圍,代表的就是半個大秦國!你可要把握好這次機會啊。」

  「太……太麻煩了。」

  四皇子有些不爽。

  女扮男裝又嘆了口氣。

  不過卻沒有強求他出去應酬。

  她知道,四皇子之所以突然之間有了這麼一次機會,還是因為那個聖人品的蕭雲!

  曾幾何時的紈絝廢物,突然之間變成了驚才絕艷的人物,這種改變對於陛下來說都是極具衝擊性的。

  所以才讓陛下生出試探的打算,把最廢物的四皇子推出來,看看他是否也能突然之間變得驚才絕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