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打鐵罷了

  蕭雲撓了撓頭。

  有些尷尬。

  「剛才那把劍,就是洪家女子定製的?」

  「是啊,就是這把,這可是我花費極大心力,花費半個多月的時間鍛造出來的,現在卻交不上去了,這可怎麼辦啊!」

  蕭雲眯著眼睛說道:「這完全是你鍛造出來的?我怎麼看著不像啊。」

  「啊?」

  店家愣了一下,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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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氣著了。

  「怎麼就不是我弄的了?」

  「呵呵,起碼這鋼料,可不是你們這裡的素質能夠弄出來的,我看它更像是用了蕭家儀刀的料子。」

  「這……」

  店主表情為之一凝。

  「公子您連這個也能看得出來?」

  蕭雲點頭道:「並不難分辨。」

  「公子還真是說到點子上了,這鋼料我們是弄不出來了,那位洪家的大小姐,弄來一把儀刀,但她更喜歡長劍,所以才拿到我這裡,讓我給她改了,那做起來是相當的費力!敲打就不說了,光是研磨,就研磨了好久。」

  蕭雲道:「想法是不錯,但除了想法之外,哪裡都錯了。」

  「啊?不能啊!」

  店主剛剛有些佩服蕭雲,結果被這麼一說,一下子又生氣了。

  「公子,可不能這麼說啊,不管是研磨還是敲打,每一樣都是傳承了許久的手藝,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學來的,又花費那麼長時間磨鍊,這可都是真本事!可不是像公子這般,上下嘴皮一碰,就斷定出好壞的。」

  蕭雲笑了笑。

  將斷劍又撿了起來,伸手在上面敲擊了一下。

  「聽到沒?蕭家儀刀上面的清脆響聲,這個是沒有了吧?」

  「不過就是響聲而已,又不影響使用。」

  「不影響使用?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單單看這把長劍,你在上面就犯了不止一個錯誤。」

  「公子此言差矣。」

  「呵呵,不信?」

  「自然是不信!」

  店家從地上站了起來,仰著頭,滿臉的不服。

  反正都要倒霉了,現在被人說是手段技藝不行,那怎麼可以?

  倒驢不倒架,不能平白受這份氣!

  馬老頭有些不高興,狠狠的瞪了店家一眼。

  店家心虛,但還是仰著頭,明顯不想服輸。

  蕭雲笑道:「也罷,你製作這長劍的第一個錯誤,就是蕭家儀刀原本極為堅韌,若想要敲打變形,你是做不到的,並且敲擊之下,怕是未能變形,就先斷裂了,所以你想到了要把它燒紅,對嗎?」

  「這不是正常嗎?」

  「正常倒是正常,但你知道蕭家儀刀這種精鋼在燒制的時候需要注意什麼嗎?溫度控制在多少,又燒多長時間才行?如何淬火,如何回火,心裡有數?」

  「這……」

  店家的臉色劇變。

  蕭雲繼續說道:「再說研磨,研磨的過程中,是否淋了水?若是把粗胚磨成長劍模樣,別說你半個月,便是給你幾個月時間,怕是也難,想必你也想了辦法,用最粗的剛玉,使勁研磨,對嗎?」

  「當……當然是這樣,要不然還能怎麼辦?」

  「還是那句話,想法還是不錯,但根本不能這麼幹,長時間用力研磨,原本就是回火了,這精鋼中的細微結構,經由你火燒,研磨,幾次三番的破壞,已經變得破敗不堪,所以不管是鋒利度,還是韌性,彈性,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壞掉了,你在研磨的時候難道沒有發現,不管你如何去磨,它終究沒有原本的蕭家儀刀那般鋒利嗎?」

  「這……」

  店家的臉色青紅交替。

  張大了嘴。

  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馬老頭也是一臉驚訝,說道:「公子,您連這種事都知道?見公子分明是文人,竟然連這種工匠之事,也如此了解。」

  蕭雲笑道:「在你們看來,書生就是百無一用的?其實這天下的書生,分三種,一種是單純的做學問,這種學問嘛……有它存在的意義。另一種是為官從政之道,也是天下文生都在努力的方向,而最後一種,就是要了解天下間各種各樣的知識,並且開發出各種新的東西出來。」

  他伸手在桌子上敲打兩下。

  「就像你們這個鐵匠鋪,時間長了,你總能研究出一些新的門道來,但這些事情,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按照手法或者流程,每樣不差的教給自己的徒弟,勉強算是能流傳下去。」

  「就拿這長劍來說,把儀刀改成長劍,只有你們這裡能做,具體怎麼做到的,其中又涉及到什麼原理,你是不知道的,你只能將整個過程傳下去而已。」

  「但第三種文人卻不同,他們需要找到這其中的緣由,到底是因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否能夠精進,是否可以複製,是否可以用在其他行業里,這都在其考慮之中。」

  馬老頭滿臉欽佩,問道:「那公子想必是屬於這第三種文人吧?」

  「我?」

  蕭雲哈哈一笑:「我啊,三種都是。」

  「這……」

  馬老頭呆立當場,好一陣才笑了出來。

  店家卻眼角一個勁的抽動。

  最後竟然扔出一句:「光說不練假把式!紙上談兵誰不會啊?」

  「嗯?!」

  馬老頭都想轉身踹他一腳。

  這玩意,能夠明白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難不成還讓蕭雲這種偏偏貴公子跑到火爐旁邊去打鐵?

  荒謬!

  可下一刻,蕭雲還真的就走到了火爐旁邊。

  隨便將一塊鐵扔進去中。

  然後轉頭說道:「都傻愣著幹什麼呢?填料,拉風箱,能有多大勁,就拉多大勁,能有多好的柴火,就放多好的,不要吝嗇。」

  店家趕忙轉頭看了馬老頭一眼。

  馬老頭也是一陣無語。

  心想這位公子怕是受不得激,人家說上一句,他就試圖證明自己。

  也是無奈,只能點頭道:「你們全力配合好了,只要公子高興,其他的事,都好說。」

  店家苦著臉說道:「可是明兒個一早,洪家的大小姐就來了,我哪有閒工夫陪他胡鬧?」

  「閉嘴!怎麼說話如此不中聽?」

  馬老頭瞪了他一眼。

  然後嘆了口氣說道:「放心,蕭家儀刀的話,我那裡也有一把,到時候你把這儀刀交給洪家大小姐,就說你技藝有限,無論如何都沒有做成,把刀賠給她就是,雖然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罵,但受著也就是了,總好過家破人亡不是?」

  「真的?!」

  店家一下子就激動的不行。

  如今看來,這真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了。

  關鍵是蕭家儀刀太貴了,馬老頭能夠送給他一把,這簡直恩同再造!

  所以配合蕭雲胡鬧這種事……

  別說積極了,他都想讓蕭雲一直胡鬧下去,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連同店主,加上夥計,開始給蕭雲打下手。

  不管蕭雲怎麼吩咐,他們心中雖然不願,但都照做。

  以現在店家的心情,怕是就算讓他把自傢伙計扔到火爐裡面祭刀,他也是願意,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隨著蕭雲鉗著一塊精鐵在火爐與鐵砧之間來迴轉換,敲擊之聲不停,他們的心情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剛開始委屈。

  然後是輕視。

  再然後是認命。

  隨後卻是驚愕。

  甚至變成了驚嚇。

  等到蕭雲將一塊精鐵敲打成一條筆直的鐵條時,他們更是直接驚叫出聲。

  看向蕭雲的眼神,也充滿了敬佩。

  「我的天,這是什麼手法?!」

  「怎麼能用錘子敲出如此平整的鐵條?而且這顏色……跟往常敲打的可不一樣,怎麼這麼亮?這麼白?」

  白亮,證明其純度。

  但這雖然讓人驚訝,可還在他們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可等下一刻,當蕭雲將木炭碾碎,均勻的灑在燒紅的鐵條上面時,他們可就沒法再保持淡定了。

  「這……這是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