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頭也不抬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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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嘆了口氣,在桌子另一端坐下。
星和丹恆坐在㳉星的兩側,三月七則擠在白厄旁邊,興致勃勃地翻看著菜單。
她的眼睛在「招牌牛肉麵」和「海鮮大碗面」之間來回遊移,半天拿不定主意。
「每樣都來一份!」
她最終做出了決定。
「三月七,你吃不完的。」
星無奈地提醒。
「那就打包!反正好不容易來一次!」
麵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的皺紋里堆著和善的笑。
他手腳麻利地記下了眾人的訂單,然後轉身進了後廚。
等待上菜的間隙,㳉星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黃金裔。
「說起來——」
她開了口。
「你們最近都在幹什麼?融入得怎麼樣?」
她的語氣隨和而好奇。
「羅浮可是個和翁法羅斯完全不一樣的地方。生活節奏、社會結構、文化習俗......方方面面的差異。」
「你們還習慣嗎?」
萬敵第一個開口。
「挺習慣的。」
他端起新上來的一碗麵,拿筷子攪了攪。
「我開了個武館。就在宣夜大道東邊那條街上。叫'萬敵武館'。」
「名字還挺直白。」
㳉星點評了一句。
「生意怎麼樣?」
「還行。」
萬敵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第一批學員是幾個雲騎軍的小子,說想學點'異域格鬥術'。然後人傳人,現在學員已經有三十多個了。」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得意。
「羅浮這邊的人,身體素質普遍還行,就是實戰經驗太缺。教起來還算順手。」
「你這是要把仙舟變成格鬥場啊。」
白厄在一旁插嘴。
「格鬥場有什麼不好?」
萬敵瞪了他一眼。
「總比某些人整天在天空里亂飛強。」
「那叫追逐夢想!」
白厄挺直了腰杆。
「我拜了白珩為師。正在學駕駛星槎。」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熱烈。
「白珩前輩可是雲騎軍歷史上最優秀的飛行士之一!能拜在他門下學藝,簡直是天大的運氣!」
「你們知道嗎,星槎和普通飛船完全不一樣。它的操控系統基於'靈能共振',需要駕駛者用意識直接和飛船的核心建立連接。那種感覺......」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就像整個人變成了天空的一部分。」
「行行行,你最厲害。」
萬敵翻了個白眼,繼續埋頭吃麵。
㳉星的目光轉向了那刻夏。
「那刻夏呢?」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
那刻夏放下了手中的書簡。
「我開了一所學府。」
他的語氣平淡,但眼角微微上揚。
「名為'翁法羅斯書院'。」
「主要教授翁法羅斯的歷史、哲學、以及一些基礎的命途理論。」
他看了㳉星一眼。
「目前的學生人數已經突破了三百。其中包括了十二位來自太卜司的年輕司祭,以及三位丹鼎司的研究員。」
「羅浮人對翁法羅斯的文化表現出了相當濃厚的興趣。尤其是關於'再創世'理論和'火種循環'的學術探討,幾乎是每場講座都座無虛席。」
他停住話頭,難得露出微笑。
「現在老有名了。」
㳉星眨了眨眼。
「那刻夏,你這個......是不是有點過於成功了?」
「知識應當被傳播。」
那刻夏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也沒糾結名稱的問題。
「翁法羅斯雖然已經消失在時間線的彼端,但它的智慧和文明,值得被更多人知曉。」
「說得好聽。」
賽飛兒在一旁撇了撇嘴。
「您老人家現在可不得了,出門都被人追著要簽名了都。」
「胡說。」
那刻夏的臉微微僵了一下。
「那是......求知者對知識的尊重。」
「對對對,知識的尊重。」
賽飛兒敷衍地拍了拍手。
㳉星把目光投向了阿格萊雅。
「阿格萊雅呢?聽說你開了裁縫店?」
「嗯。」
阿格萊雅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柔和而清晰,帶著一種天生的韻律感。
「店名叫做'金線織'。位於長樂天的中心街區。」
「主要經營翁法羅斯風格的服飾,包括禮服、常服、以及一些特色配飾。」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
「翁法羅斯的織造工藝和羅浮本地的很不一樣。我們更注重於將'記憶'和'情感'編織進布料中,讓每一件衣服都承載著特定的故事。」
「這種風格現在在羅浮很受歡迎。尤其是那些年輕的貴族小姐,幾乎每隔幾天就要來店裡看看有沒有新款。」
她笑著說。
「生意好到我一個人都快忙不過來了。」
「所以......」
㳉星看向了賽飛兒。
「你是在她的店裡打下手?」
賽飛兒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
她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只露出半張臉。
「那是......一個曲折的故事。」
「說來聽聽。」
星在一旁饒有興致地開口。
賽飛兒嘆了口氣。
「其實一開始,我是想去當雲騎軍的。」
她把玩著手裡的筷子,眼神有些飄。
「你們也知道,我在翁法羅斯的時候,雖然是個'詭計半神',但動手能力還是有的。好歹也跟那麼多泰坦打過交道,論戰鬥經驗,我可不輸給任何人。」
「所以我就想著,加入雲騎軍,當一個威風凜凜的騎士,多帥啊。」
她翻了個白眼。
「結果——」
「沒合格?」
三月七忍不住接了一句。
「對,沒合格!」
賽飛兒憤憤地拍了下桌子。
「你知道他們給我的理由是什麼嗎?」
「'缺乏團隊協作精神'、'戰術紀律性不足'、'過分依賴個人判斷'——這叫什麼理由?!」
「那不就是......你自己的問題嗎?」
萬敵從面碗裡抬起頭。
「閉嘴。」
賽飛兒瞪了他一眼。
「總之呢,雲騎軍是進不去了。然後阿格萊雅就說,她店裡正好缺人手,問我願不願意幫忙。」
她把手一攤。
「所以現在我就成了她的'送貨小妹',負責把做好的衣服送到那些貴族小姐的府上。順便還要幫忙跑腿、打雜、收拾店面......」
「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白厄試探著說了一句。
「哪裡不錯了?!」
賽飛兒的貓耳都豎了起來。
「我可是詭計半神誒!翁法羅斯最狡猾的貓誒!現在居然淪落到給人家送快遞?」
「至少工錢還行。」
阿格萊雅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
「而且你每次送完貨,都會被那些貴族小姐請進去喝茶吃點心,一待就是小半天。我聽說你最近又收了不少'乾姐姐'?」
賽飛兒的臉瞬間漲紅了。
「那、那只是為了拓展人脈!拓展人脈懂不懂!」
「是是是,拓展人脈。」
阿格萊雅笑著點了點頭。
麵館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㳉星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群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
萬敵還在和麵條較勁,白厄正跟三月七分享學開星槎的趣事,那刻夏雖然表面上還端著架子,但嘴角已經開始上揚,阿格萊雅在和賽飛兒鬥嘴,星和丹恆在一旁安靜地吃著面。
這種平凡的、瑣碎的、充滿了煙火氣的日常。
「挺好的。」
㳉星輕聲說。
「都挺好的。」
三月七從白厄那邊探過頭來。
「㳉星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
㳉星笑了笑。
「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來之不易。」
「值得好好珍惜。」
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來,敬我們的新生活。」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
「敬新生活。」
其他人紛紛舉杯。
茶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羅浮的鐘聲再次響起。
悠遠,綿長。
在這片平凡的煙火氣中,所有人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萬敵的武館,白厄的飛行夢,那刻夏的書院,阿格萊雅的裁縫店,賽飛兒的「快遞事業」......
以及㳉星自己,那條尚未走完的時間長河。
「對了,㳉星。」
白厄突然開口。
「你呢?你最近在幹什麼?」
㳉星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我?」
她放下茶杯。
「我在......享受這個異世界。」
她的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窗外溫暖的陽光。
「把那些曾經寫在紙上的遺憾,一個一個地......填平。」
麵館老闆從後廚探出頭來。
「各位的面都上齊了,還要加點什麼不?」
「再來三碗牛肉麵!」
萬敵第一個喊。
「你還沒吃夠啊?!」
賽飛兒忍不住吐槽。
「訓練量大,消耗快!」
「藉口!」
「才不是!」
幾天後。鱗淵境外圍,新劃歸的深水海域。
持明族的工程效率遠超預期。短短數日之內,他們便在外圍海域修建了一座半沉式的水晶宮殿。
宮殿的上半部分露出水面,以持明族特有的藍白色靈石為主體,雕刻著層疊的龍鱗紋樣。
下半部分則完全浸沒在海水中,透過半透明的壁面,可以看到內部幽藍色的光芒在水波中蕩漾。
海瑟音第一次踏入這片海域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宮殿最高處的露台上,黑紫漸變的長髮被海風吹得獵獵飛揚。
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一望無際的碧藍海面,以及海面下那些隱約可見的珊瑚群落和遊動的魚群。
她的左眼下方,那幾片隱秘的魚鱗在海風的吹拂下微微泛光。
自從斯緹科西亞沉入瘋狂之海以來,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聞到過這種純淨的、不帶任何詛咒氣息的海水味了。
「滿意嗎?」
身後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帶著王者威嚴的聲音。
刻律德菈站在露台的入口處。
她換下了平時的藍色禮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衫和黑色短褲,腳上踩著一雙輕便的涼鞋。
王冠上的藍色火焰在海風中跳躍,看起來格外明亮。
她的表情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柔軟。
海瑟音轉過身。
她看著眼前這位只有一米四的小女皇,紫色的瞳孔中涌動著某種深沉的、如同海底暗流般的情緒。
「凱撒。」
她的聲音很輕。
「您信守了承諾。」
「我說過。」
刻律德菈雙手叉腰,仰起臉。
「凱撒從不食言。」
海瑟音笑了。
那種笑容極為罕見。在翁法羅斯的漫長歲月中,她習慣了用沉穩和冷淡來武裝自己。
但此刻,在這片屬於她的海洋面前,在她的凱撒面前,那層堅硬的外殼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來。」
海瑟音伸出手。
「我帶您看看水下的風景。」
刻律德菈看了一眼那片蔚藍的海面。
「我可不會游泳。」
「不需要您會。」
海瑟音的指尖泛起了一層淡紫色的光暈 ,海妖的水元素親和力。
「在我身邊,您永遠不會沉下去。」
她牽起刻律德菈的手。
兩人從露台的邊緣一躍而下。
海水在她們落入的瞬間自動分開,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米的氣泡,將兩人包裹其中。
氣泡緩緩下沉,穿過碧藍的淺水層,進入了更深的區域。
持明族在水下種植了大量的發光珊瑚。那些珊瑚在幽暗的深水中綻放著五彩斑斕的螢光,如同一座沉入海底的花園。
魚群在珊瑚叢中穿梭,銀色的鱗片在螢光中閃爍,如同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好看嗎?」
海瑟音站在氣泡中,紫色的瞳孔映照著四周的螢光,整個人如同一幅深海油畫。
刻律德菈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海水過濾後的、如同藍寶石般的天空。
「確實。」
她難得地承認。
「比奧赫瑪的任何一座宮殿都要美。」
海瑟音的嘴角彎了彎。
「那——」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更輕了。
「凱撒,可否賞臉,與我共浴?」
刻律德菈愣了一下。
「共浴?」
「海妖的習俗。」
海瑟音解釋道,紫色的眼眸中泛著溫柔的光。
「在自己的領海中與最尊貴的客人共浴,代表著最高的敬意和......信賴。」
刻律德菈沉默了兩秒。
「我對海妖的習俗不太了解。」
「但既然你開口了——」
她抬起下巴。
「凱撒不會拒絕一位忠誠的劍旗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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