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就留我一個老太太獨自垂淚,大房絕子了!

  容清一路回了荷香院,進門便將桌上的茶盞掃了一地。

  青瓷砸在磚面上,噼里啪啦碎成一片,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陳嬤嬤連忙上前,一邊使喚小丫頭收拾,一邊扶住她:「姨娘,仔細身子。」

  容清眼中帶淚地看向陳嬤嬤,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不成樣子:「嬤嬤,為何老天要如此對我?為什麼!」

  她攥著陳嬤嬤的手,指節發白。

  「我真的不甘心。我在這荷香院熬了十幾年,熬了十幾年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恨意和不甘。

  「今日顧君瑤和沈文淵定親,沈家各房的主子和嫡出子女都在松鶴堂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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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們這些姨娘和庶子庶女們,在這樣的場合從來都沒有露面的機會。

  哪怕我的宴霆,是沈家大房唯二的兒子,也沒有那個資格。」

  她說到這裡,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卻沒有去擦。

  她抬起頭,望著窗外荷香院那方小小的天。

  暮色已經沉下來了,遠處松鶴堂的方向隱約傳來笑語聲,那是她永遠也走不進去的地方。

  她眼神熱切地看著陳嬤嬤,「嬤嬤,我到底該怎麼辦?」


  說完,陳嬤嬤拿著帕子將她的眼淚一點點擦去。

  其實陳嬤嬤更想說,如今她已有了一兒一女,是兒女雙全之人,人生已過半,還要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愛做什麼呢?

  謝悠然今日還是和往常一樣,上午跟著董嬤嬤學規矩,下午跟著沈嵐夫子讀書,一日下來倒也安穩。

  到了晚上沈容與下值回來,換了家常衣裳,便攜著她一起往松鶴堂的正廳去。

  今日雖然是交換庚帖,但沈家幾房的主子和嫡子嫡女們,還有媒人五奶奶,都在松鶴堂齊聚一堂,熱熱鬧鬧地擺了幾桌。

  按常理說,沈宜慧不應該帶著顧君瑤一起出現的,兩個定親的小輩不宜見面。

  可因著本來就是親戚,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倒沒有這個忌諱。

  謝悠然在這種場面里已經遊刃有餘了。

  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事,她都已經瞭然於心。

  問到她了就笑著答一句,沒問到就安安靜靜吃自己的,進退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直到熱鬧散去,賓客告辭,各房的人也陸續散了。

  林氏卻拉著謝悠然和沈容與,一起進了松鶴堂的偏廳。沈重山也在。

  四個人坐定之後,林氏看了兒子兒媳一眼,開口道:

  「如今悠然有孕還差幾天就三個月了,且我瞧著她這肚子已經大了起來,這是咱們大房的喜事。我想著,該告訴你們祖母了。」

  謝悠然聽了林氏的話,手不自覺地捧住了自己的肚子,轉頭看向沈容與。

  沈容與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溫熱,然後看向母親,點了點頭:「此事確實該告知祖母了。」

  就這樣,熱鬧散去之後,大房的四口人留了下來,又轉回了正廳。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著大房這四口人整整齊齊地都在,端著茶盞的手擱了下來,有些奇怪:「今日有事?」

  林氏微笑著應道:「母親,悠然進門已有半年,她前些日子有了身孕,因著胎未坐穩就一直未說。如今已經近三個月了,這才來告知母親。」

  老太太聽了林氏的話,愣在了當場。

  她手裡那盞茶還端在半空,茶湯微微晃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

  她愣愣地看著林氏,又轉頭看向謝悠然,目光落在她捧著肚子的那雙手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隨後她猛地將茶盞往桌上一擱,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些說?我是外人嗎?」

  她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同時吩咐身邊的小丫頭趕緊去請府醫,又轉頭讓李嬤嬤去她的庫房裡挑些上好的滋補藥材過來。

  小丫頭和李嬤嬤應聲去了,老太太這才重新看向沈重山,又看看林氏,最後視線落在沈容與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眶忽然就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你說說你們,當初容與出事,當時謝氏有孕你們怎得不說?啊?」

  老太太的聲音抖得厲害,手撐著桌沿。

  「就留我一個老太太獨自垂淚,大房絕子了!」

  她說到這裡,悲從中來,這次真不是裝的。

  這麼大事,天知道她當初心裡有多煎熬。

  容與生死未卜的時候,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跪在佛前念經,怕的就是大房嫡支斷在她手裡。

  若是知道容與已經留下了子嗣,她也不會那麼責怪自己,不會覺得愧對列祖列宗。

  她拍著胸口,老淚縱橫,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重山見母親情緒過大,立馬站起來扶住了她,一邊替她順著後背一邊低聲道:「母親,這不是想著胎尚未坐穩不宜宣揚嘛,是兒子的不是。」

  老太太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沈重山的後背上,啪的一聲,響得旁邊的人都縮了一下脖子。

  「你確實該打!」她咬著牙道,可那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眼淚還在往下掉。

  正說著,曲大夫被請了過來。

  謝悠然手伸出來,老老實實地讓曲大夫把脈。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落在曲大夫搭在謝悠然腕上的那三根手指上。

  曲大夫垂著眼,細細地辨著脈象,眉頭忽然皺了一下,隨即又換了另一隻手重新號了一遍。

  林氏見狀,心裡提了起來,忍不住開口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妥?」

  曲大夫這才站起身來,收了脈枕,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喜氣的神色,拱手道。

  「回夫人,少夫人之前月份尚淺,不甚明顯,如今這脈象……似是雙胎。待月份再大一點,會更准一些。」

  這一句話落地,偏廳里靜了一瞬。

  老太太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一下子定住了。

  林氏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走到謝悠然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林氏看向曲大夫,眉頭緊鎖著,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擔憂。

  「她這第一胎就是雙生子,可會有什麼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