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久無儲君

  至於沈容與,則是順帶的。

  無論沈容與是死是活,都不再影響大局。

  張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嘴角微微浮起一絲笑意,又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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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宮中看到沈重山那老東西,強撐著聽完急報,手都在微微發抖,卻還在硬撐。

  他用不了一兩日。

  等消息遲遲沒有回來,他就不信沈重山當真能撐得住。

  沈重山的命門他看得很清楚,他的寶貝是他那位青梅竹馬的沈夫人,沈夫人的寶貝是他們的兒子。

  如今兒子出了事,林氏那關沈重山就過不去。

  後宅鬧起來,家宅不寧,他哪裡還有心思主持朝堂大局?

  張恪想到這裡,臉上又浮起了一絲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嘲諷。

  沈重山那樣精明的一個人,當初竟會糊塗到讓沈夫人請了道士匹配八字,娶一個身份低微的鄉野女子進沈府沖喜。

  堂堂一品閣老,嫡長子的婚事,不說配公主郡主,至少也該是世家貴女。

  可沈家偏偏捏著鼻子認了這麼個兒媳。

  誰說他沈重山沒有昏庸的時候?

  男子立於世,竟被情情愛愛睏住了手腳,也就是沈家那位坐鎮的老太太還沒讓他糊塗到底罷了。

  張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那盆炭火上。

  可她終究也老了,能撐幾年?

  張恪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將最後一口涼透了的茶喝完,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志在必得的神色,仿佛整盤棋局,都在他掌中。

  次日早朝,五品以上的官員盡數到齊,乾清門外站得烏泱泱一片,比往日大朝會還齊整了幾分。

  天還沒亮透,宮門一開,百官魚貫而入,腳步比平日快了不少,面上卻都壓著,沒有人大聲說話。

  連咳嗽聲都刻意憋著,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今日這場朝會,註定不會太平。

  皇上坐在龍椅上,面色灰敗,眼下泛著青黑。

  他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朝臣,開口時聲音沙啞,只說了一句:「皇太孫遇刺一事,眾卿都已知曉,有話便說吧。」

  話音落地,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文官列中一名御史出列,聲音鏗鏘。

  「陛下,儲君遇刺,乃動搖國本之事,必須嚴查到底。黑風溝在我大齊境內,沿途州府竟毫無察覺。

  任數百刺客設伏截殺,此事絕非尋常匪寇所能為之,背後必有人指使,請陛下下旨徹查。」

  這話一出,殿內響起一片附和的低語。

  緊跟著,又有一人出列,語氣更急:「陛下,臣以為,不僅要查,還要剿。黑風溝一帶匪患猖獗至此。

  竟敢伏擊朝廷欽差,若不派兵剿滅,日後誰還敢為朝廷辦差?」

  話音剛落,兵部那邊便有人被推了出來。

  孫尚文站在列中,被人點了名問「皇太孫出行沿途布防是如何安排的,為何黑風溝那種險地沒有提前排查。」

  他面上鎮定,拱了拱手開口回話,說兵部已按章程部署沿途護衛,沿途驛站、駐軍皆有調令可查。

  至於黑風溝當地的地形排查,按制應由地方駐軍與當地知府協同負責,非兵部直接管轄。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兵部的章程擺在那裡,你若挑他的錯,就得先問地方駐軍為何失職。

  果然,這話一出口,矛頭便被引向了地方。

  有人開始追問黑風溝所在的府縣知府是誰、駐軍將領是誰、為何提前沒有排查地形,話里話外都是要追責的意思。

  一時之間殿內議論紛紛,各有各的說法,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方才一直沉默的一個人忽然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整個大殿驟然安靜了下來。

  那人說:「陛下,皇太孫生死未明,可儲君之位不能長期空缺。

  若搜救遲遲無果,朝廷便長久沒有繼承人,恐致朝局動盪,地方不穩。

  萬一有心之人趁虛作亂,屆時生靈塗炭,悔之晚矣。臣斗膽,請陛下提前議儲,以安天下之心。」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湖心,殿內比方才更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殿角銅漏的水聲滴答滴答地落下來,落在每個人心頭。

  沒有人立刻接話,可目光已經悄悄地在宣王、周王以及幾個皇子之間來回遊移了幾趟。

  好一會兒,才有人站出來接話,說立儲當按序齒,長幼有序才能避免朝局動盪,這話指向誰不言而喻。

  就在此時,沈重山這邊安排的人站了出來。

  那人沒有直接駁斥議儲的提議,而是拱了拱手,開口時聲音沉沉。

  「陛下,皇太孫下落未明,此時議儲於理不合,於情不忍。

  儲君方才遇刺三日,朝中便急著議儲,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議論朝廷?請陛下三思。」

  這話說得巧妙。

  他用的是「於情」,而不是「於理」,因為他心裡清楚,於理已經站不住了。

  儲君確實失蹤了,一日找不到,儲位就是空的,於理議儲沒有什麼可指摘的。

  可他偏說「於情」,把理讓出去,用情來擋。

  皇上尚未放棄孫兒,你們就急著議儲,這叫人子人臣該有的樣子嗎?

  果然這話一出,殿內原本蠢蠢欲動的氣氛被壓了一壓。

  有幾個中立朝臣順勢出列附和,說等搜救結果出來再議不遲,現在議儲確實急了些。

  可宣王這邊的人哪裡肯罷休,當即便有人反駁。

  「若搜救數月無果,難道就讓儲位空懸數月嗎?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久無儲君。

  若遲遲不定,朝中各方勢力各懷心思,反倒更容易生出事端來。」

  這話也有道理。

  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有各的算盤。

  宣王站在前列一直沒開口,只微微垂著眼,聽著兩邊你來我往地爭辯,面上沒什麼表情。

  皇太孫不在,周王占了長,而父皇一直最疼愛的人就是他。

  若是能讓皇上親封他為儲君,則自然更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