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沈容與的身影也墜入了斷崖之下

  趙崇安被十餘名貼身侍衛護著且戰且退,手中長劍早已卷了刃,鎧甲上滿是刀痕箭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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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年輕的臉龐上濺滿了不知是敵是友的血。

  可身後已是退無可退。

  再往後三步便是斷崖邊緣,崖下河水咆哮如雷,濁浪翻湧著撞上岩壁碎成萬千白沫,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侍衛們拼死擋在他身前,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東側山坡上張峰終於帶著他蓄勢已久的人馬現身了。

  上百張弓同時拉滿,弦月般的弓臂在殘陽下泛著冷光,緊接著「嗡」的一聲悶響,箭矢如黑雲般壓了下來。

  就在這波箭雨落下的同一瞬,張揚瞅准了那個稍縱即逝的空檔,猛地暴喝一聲,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趙崇安。

  他刀鋒直取皇太孫面門,勢如瘋虎,趙崇安身前的侍衛本能地側身舉盾去擋這一刀。

  防護的陣勢便露出了一個極窄的缺口。

  恰在那一霎,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狼牙箭穿過亂軍縫隙,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扎進了趙崇安腰腹之間鎧甲與護腰連接的那一處細微縫隙。

  箭頭穿甲而入,鮮血瞬間洇透了裡衣,又沿著甲片的紋路汩汩湧出,在月白色的錦袍上綻開了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趙崇安猛然睜大了眼睛,那張年輕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是劇烈的痛楚,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支箭的力道太大,帶著他的身體往後仰去。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已然踩空了崖邊鬆動的碎石,整個人便如山倒一般向後翻去。

  明黃色的披風在空中展開如同一面殘破的旗幟,隨即被崖下卷上來的風兜得一揚,整個人墜入了斷崖之下。

  他的一個貼身護衛嘶吼著撲上去抓他的衣角,兩人連同那面披風一起被濁浪吞沒。

  張揚搶前一步,站在崖邊俯身望去,只見河水滔滔,濁浪翻滾。

  水面上濺起了一團黃白交織的泡沫,隨即被湍急的水流裹著向下游衝去,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他喉間滾出一聲粗重的大笑。

  滿峽谷的黑衣人仿佛得了某種號令,攻勢驟然一收,齊刷刷往後退開了數丈。

  羽林衛和趙家暗衛見皇太孫落崖,個個目眥欲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吼聲。

  也不管什麼陣型了,瘋了似的往崖下衝去,要尋人。

  黑衣人那邊同樣不甘示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過皇太孫不中箭掉下去都未必活得了,更何況腹部中箭,凶多吉少。

  沈容與面容慘白,卻仍強撐著鎮定,一揮手帶著身邊剩下的十幾名侍衛拔步便追。

  元寶和元華緊隨左右,刀上血尚未乾涸。

  張揚定睛一看,沈容與身邊此刻不過寥寥十數人。

  其他人都去崖下尋人了,這正是天賜良機!

  他眼中寒光一閃,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沖自己的人厲聲喝道。

  「沈容與也不能留!殺了他」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縱身追了上去,數十名黑衣人如影隨形,刀光霍霍直撲沈容與後心。

  元寶元華拼死護著自家公子回身抵擋,沈容與且戰且退,連發三箭射向張揚,都被他側身避過。

  箭矢擦著他的耳廓釘入身后土崖,尾羽嗡嗡震顫。

  張揚步步緊逼,刀勢越壓越狠,沈容與本就身量清瘦,連著退了十餘步。

  腳後跟忽然碰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他踉蹌了一下,身形猛地一晃——那石頭滾落崖下,半天才傳來一聲微弱的水響。

  張揚趁機逼近,刀鋒直取沈容與的脖頸。

  沈容與側身避開,身形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張揚眼睜睜地看著沈容與的身影也墜入了斷崖之下,袍角在暮色中划過一道弧線,隨後被崖底的河水吞沒。

  元寶和元華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公子——」

  張揚站在崖邊,低頭看著那片翻滾的河水,目光沉沉的,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像是一口鐘終於在敲完了最後一聲之後安靜了下來。

  崖底的河水依舊在翻滾著,暮色從四面八方壓下來,將整個黑風溝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風聲、水聲、遠處零星的廝殺聲混在一起,像是一支奏完了的曲子,只剩下餘音在谷中迴蕩。

  懸崖底下,早有四名暗衛趁著夜色潛伏在水流最緩的彎道處,將一張特製的絞索漁網牢牢固定在兩岸的巨石之間。

  這網以浸過桐油的牛皮繩編成,韌勁極強,入水後與渾濁的河水幾乎融為一體,便是站在岸邊仔細瞧也瞧不出端倪。

  四人蹲伏在齊腰深的冰冷河水裡,雙手攥著網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卻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忽地,崖頂傳來一聲悽厲的呼喊,緊接著一團明黃色的身影裹著風聲直墜而下,身後還綴著一個緊緊抓住他衣角的侍衛。

  兩人砸入水面的瞬間激起丈許高的白色水浪,四名暗衛同時發力拉緊網繩,那湍急的暗流裹著兩人往下游猛地一衝。

  他們落水的位置恰在漁網正上方三尺處。

  河水雖然洶湧,但那張精心布置的網如同一隻溫柔的大手,兜住了兩人下墜的余勢。

  趙崇安只覺得耳畔全是轟隆隆的水聲,口鼻中灌進了混著泥沙的河水,嗆得他五臟六腑都像被擰成了一團。

  但腰間那隻死死攥住他衣角的手從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侍衛借著水流的推力,抓著網繩將他托出了水面。

  另一隻手同時飛快地摸索到他身側,三下兩下解開了那件浸透了水沉重如鉛的明黃披風。

  任其順著河水奔騰而去,轉瞬便被衝出了十幾丈遠。

  趙崇安被侍衛半拖半抱地拽上岸時,整張臉白得像紙,嘴唇紫紺。

  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眉骨上,水珠順著下頜一滴一滴砸在岸邊的碎石上。

  他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好一陣,嘔出幾口黃濁的河水。

  他喘勻了氣,低頭看了一眼腰側露出的那半截箭杆,箭杆上還纏著一絲染血的衣料。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箭杆根部,牙關緊咬,猛地一個用力便將整支箭拔了出來。

  就在趙崇安撐著膝蓋站起身來的時候,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從高處墜落,身姿在半空中展開如同一隻折翼的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