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紙頁,卷著邊角燒成灰燼,落在炭灰里,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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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回窗邊,端起了茶盞。
宋岩平日裡是替她在外頭聽風聲、傳話的,沈府內的事則安排了張嬤嬤的兒子。
張順如今還在角門處當差,每日進出的下人、往來的消息,經他耳邊的不少。
張嬤嬤見她醒了,也進來回稟了幾句府里的事。
「劉尚書已經回到兵部配合調查了,今日上午大夫人娘家侄女來過,沒待多久就走了。」
張嬤嬤頓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緊接著大姑奶奶也回了府,在松鶴堂待了好一陣兒,走的時候眼眶微紅,想來是哭過了。」
謝悠然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張嬤嬤退下去之後,她靠在引枕上,想著昨日張嬤嬤說的那些話。
沈府有不少小姐都去松鶴堂看過那位表姑娘,不過多是些庶女,大約是想在老太太面前討個好。
她本來想著要不要也去看看,後來想了想又作罷了。
顧君瑤如今住在沈家,早晚都能見到,沒必要今日特意跑一趟。
從前沈老太爺還在的時候,府里的女眷每日早上都要去給老太太請安,風雨無阻。
直到老太爺去世後,老太太精神不濟,庶子們又分家出去,這才免了每日早上的請安。
府里的都是嫡子,礙眼的人不在了,沒心氣也沒必要折騰他們。
沈家三位爺都要去衙門上值,早上大半時間不在府里,老太太也懶得斷那些後宅官司,便索性放手了。
每個月只在每逢十,府上老爺休沐的時候闔府去給老太太請安。
可晚間的闔家吃飯卻是雷打不動的,每五日一次。
老太太說,見得次數多了,手足之間的感情才不會淡下去,又不妨礙各自過各自的日子。
沈家上上下下都習慣了這樣的規矩,倒也沒有人覺得不便。
明日就是正月二十,正好是闔家請安的日子,到時候顧君瑤自然也會出來見人,她沒必要趕在今日特意去松鶴堂。
謝悠然想到這裡,便歇了出門的心思。
沈清辭知道趙崇安今日一早就走了。
昨日他讓人送了信到沈家來,信寫得不長,只告訴她,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等著他來娶她,請求她一定要相信他。
她昨天晚上看了信之後,反而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地把那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她就算是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當初在冬獵場上碰到的那個自稱叫「趙安」的狼狽樣的他,定是被人刺殺了。
如今他要去西北軍中,走得這樣匆忙,她擔心也是在所難免的。
她想去問問大嫂,畢竟大哥作為欽差一同前去,大嫂知道的肯定比她多。
可中午的時候楚雲昭來了,開年第一次見面,她陪著說了許多話,時間便耽擱了,只好等晚上下學之後再過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謝悠然正和平安、小桃一起坐在暖閣里算帳。
莊頭把今年預計種什麼東西、各種多少畝、莊子上今年春季的庶務都送了過來,這些活她都交給了平安在打理。
平安理清楚之後,再交給她過目。
桌面上攤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謝悠然手裡拿著一支筆,偶爾在紙上劃一下,偶爾抬頭問平安一兩句。
小桃坐在旁邊研磨,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細碎聲響。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楚雲昭清脆的嗓音:「悠然,你在不在?」
謝悠然放下筆,抬頭便看見沈蘭舒、沈清辭和楚雲昭三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楚雲昭走在最前頭,步子輕快,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被放出來透氣的小雀。
沈蘭舒走在中間,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沈清辭走在最後,神色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謝悠然站起身來迎了出去,楚雲昭一見她便笑開了:「悠然,今天我娘終於放我出來了!過年吃年酒到現在才結束,真是累死我了。」
幾個人進了暖閣,小桃利落地端了茶點上來。
謝悠然看著楚雲昭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伸手便拈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忍不住笑了笑。
「雲昭,過了年你又大了一歲。伯母拘著你去各府吃年酒,怕是有相看之意吧。」
楚雲昭啃著點心,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咽下去之後才擺擺手。
「我才不管呢,成親有什麼好的,做什麼都不自由。我還要多玩幾年呢,不像你們,一個個的不是嫁人就是許了人家。」
她這話音一落,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謝悠然倒是還好,畢竟已經嫁作人婦,早就習慣了這種話。
倒是沈蘭舒和沈清辭兩個未出閣的姑娘,臉皮薄,臉蛋微微泛了紅。
沈蘭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才開口反駁她:「你今年也十七了,伯母今年定是要幫你定了人家的。」
楚雲昭撇撇嘴:「我才不要呢。拖得一時是一時吧。今日我哥一出門,我娘擔心得不行,我這才能來沈家女學繼續上課。不然還得拉著我去吃年酒。」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謝悠然,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
「你還不知道吧?我哥就在這次護送皇太孫去西北軍中的羽林衛里。
等他回來,路上順利的話,去的時候壓著餉銀,走得慢,要一個月。
回來快一點,也得二十天。能鬆快很久了。」
謝悠然聽到這裡,抬眼看向楚雲昭:「這麼巧,你哥在護送的羽林衛中?」
楚雲昭點了點頭,又拈了一塊點心:「是啊。我哥回來還早呢,我總算能鬆快一陣子了。」
沈清辭本來不知道他們要去多久,如今聽了楚雲昭的話,心裡那根弦便更緊了幾分。
她捧著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
「西北軍中那麼遠嗎?一來一回竟是要這麼久……那現在路上太平嗎?」
她問得隨意,像是只是在關心路途遠近。
可目光落在茶盞上,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楚雲昭多精的人,一聽這話便笑著湊了過來,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清辭。
「喲,這是擔心皇太孫的安危啊。清辭,你從實招來,在冬獵場上,你是不是見過皇太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