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可偏偏,她的話擊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隱私

  她心裡堵得慌,便伸手推開了窗戶,想讓夜風吹一吹,散一散心頭的悶氣。

  就在窗戶推開的那一瞬,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窗外躍了進來。

  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對方的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整個人抵在窗邊。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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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字,卻讓謝悠然瞬間認了出來。

  張峰。

  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喊。

  張峰這才鬆開手,側身將窗戶輕輕關上,又順手拉上了窗邊的帘子,動作利落乾淨。

  謝悠然站在窗邊,心跳得很快,一時沒有出聲。

  她沒想到張峰會主動找上門來,而且是夜探沈府,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她的書房。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愕,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小桃的聲音:「小姐,您沒事吧?」

  她這才想起來,竹雪苑裡是安排了兩名暗衛的,應當就在院中某個角落裡守著。

  張峰進來能避開他們的耳目,摸到小書房窗下都沒被發現,直到翻窗進來與自己撞上弄出動靜,這才引起了外頭人的注意。

  這份身手,比她預想的還要高出一截。

  謝悠然心裡對張峰的武力值又多了一分期待。

  她轉身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站在廊下,朝院中掃了一眼,只是像尋常一樣喚了一聲:「小桃。」

  小桃從外頭快步過來:「小姐?」

  「你在門外守著,任何人不要靠近書房。我有事要獨自待一會兒。」

  小桃應了一聲,退到院門口站定。

  謝悠然站在廊下,又停了片刻。

  她知道暗衛一定在看著她,她獨自出來、沒有呼救、沒有異樣,行動自如,那就說明屋裡沒有威脅。

  若是她被脅迫,絕不可能這樣平靜地站在月光下吩咐丫鬟。

  院角的陰影里,有兩道氣息幾不可察地鬆了一松,隨即各自隱去了身形。

  謝悠然這才轉身回了小書房,輕輕帶上了門,轉過身,看向張峰。

  她下午讓周全去找張峰送信,周全沒有回信,說明信根本沒有送到張峰手上。

  那今晚張峰自己找上門來,絕不是因為她那封約茶樓見面的信,他根本不知道她約了他。

  那他來做什麼?

  她走到桌案邊,就著月光在小書房的椅子上坐下來,聲音儘量放得平緩:「請坐。」

  張峰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桌案相對而坐,誰都沒有先開口,安靜得能聽見院外隱約的風聲。

  謝悠然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的臉,和沈容與的清貴不同,帶著一種刀鋒般的冷硬。

  她開口打破了沉默:「你今夜過來,是有什麼事?」

  張峰看著謝悠然,沒有說話。

  為什麼會過來,因為明天他也同樣要出行。

  去西北,去刺殺皇太孫,去刺殺她的夫君。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過來。

  或許,他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安葬他的母親。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從帘子縫隙里鑽進來,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轉,又無聲地散開了。

  「為什麼?」張峰問。

  謝悠然沒有開口,張峰又問了一句。

  「為什麼你會安葬我的母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那日晚上放火燒屍體的人,是你安排的?」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可指尖微微攥著膝上的衣料,像是在等一個他等了很久的答案。

  謝悠然聽他問這話,心裡微微鬆了口氣,可隨即她又犯了難,這個問題,更難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著他,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我和你說過,她曾經是我的一位故人。所以只想她能入土為安。」

  張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卻也沒有立刻反駁。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探究,像是在分辨她這話里有幾分真、幾分敷衍。

  「我先不追究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故人,」他頓了一下,「你安排了人盯著右相府?」

  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他娘是自殺。

  沒有人能預料到她會在那一天死去。

  而眼前這個女人,不僅提前知道了,還及時安排了人手去調換屍體,做得天衣無縫,連他都信了。

  他以為那是張恪給他的警告。

  燒了他的生母,讓他記住自己是右相府的一條狗。

  可那座墳出現之後,他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那麼張恪到底知不知道屍體被人調換的事?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謝悠然臉上,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謝悠然長嘆了一口氣,看著張峰。

  既然她想策反張峰,總得有說服他的理由。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最終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你母親去世那一日,是沈家祭祀的日子。中午從沈家祠堂出來,回了沈家之後,我整個人就昏昏沉沉的,最後做了一個夢。」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前世今生的事情,沒有辦法跟他直說。

  重生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被人當成瘋子。

  她只能以夢境的託詞開口,把那些話說出來,信不信由他。

  「在夢中,我被人擄進了右相府的後院。」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很久遠的事情,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剛進去的幾天,我被關在群芳院中,餓了幾天,沒有人管我。

  後來有一位叫雲袖的姑娘,讓她的丫鬟朵兒給我送了饅頭和水。我才沒有餓死在那裡。」

  她說到這裡,看了張峰一眼。

  他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打斷她。

  「後來我被張敏芝提到了柴房,日日以折磨我為樂。

  那一天我躺在柴房裡,奄奄一息,忽然聽見外頭一陣慌亂。

  一個小丫頭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喊,雲袖姑娘死了,峰少爺在群芳院殺了好多人,血流了一地。」

  謝悠然說到這裡,兩個人都看著彼此。

  空氣安靜了一瞬,連窗外的風都像是停住了,整個小書房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而緩。

  謝悠然垂下眼睫毛,「夢境中太過真實,我醒來後,心裡總是不安。我就安排了人去群芳院後門那裡盯著。

  結果真有人運了屍體出來,我畫了雲袖姑娘的畫像,讓人認,如果是畫中人,幫我厚葬。」

  她抬起眼,看著張峰:「所以你相信這一切是天意嗎?你是右相的庶子,夢境中的你為什麼會殺那麼多人,最後還從右相府逃了出去。」

  她盯著張峰的眼睛,不錯過他一絲表情。

  「你,和張恪有仇是嗎?」

  張峰沒有說話。

  他聽了謝悠然的話,第一個念頭是——天方夜譚。

  做夢夢見前因後果,醒來後安排人手去蹲守,還真的蹲到了屍體。

  這種話說出去,沒有人會信。

  可偏偏,她的話擊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隱私。

  他從未和任何人言說過他對張恪的恨意。

  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恨,但那種「想殺盡群芳院裡的人」的心,卻是如假包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