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只要你哥哥還在,老二將來還能再起來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安國公夫人。

  婆母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幾分心疼,幾分無奈。

  安國公夫人伸手握住了沈宜慧的手,聲音低了幾分:「母親知道你心裡難受。可母親也是沒有法子了。

  安國公府經不起這次的風浪,族老們商量了一下午,這也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大家的法子。」

  她拍了拍沈宜慧的手背,聲音更輕了些:「先分出去,等延安出來了,母親會再貼補一些給你們。不會讓你們太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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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宜慧站在廳中,聽著婆母的話,看著滿屋子族老和妯娌們的神色,忽然就覺得有些可笑。

  她和顧延安成親十幾年,為安國公府生兒育女,操持中饋,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可真到了危難時刻,第一個被推出去的,就是他們二房。

  她垂下眼,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聲音平平地問了一句:「分家的事,已經定下了?」

  安國公世子點了點頭:「家產已經分完了。二房該得的那一份,我讓人列了單子。」

  安國公世子見她目光落在單子上,便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穩。

  「另外,還分了一座京城五進的宅子,在東城甜水井巷,離沈家不遠,走動也方便。

  所有的契書都已經辦好了,房子我也命人去打掃過,你們今日就可以搬過去。」

  對於這個弟弟他也盡力了,罰沒家產時不會罰沒唯一住宅,所以宅子就給的大了些,往後他們若是手頭緊,可以賣了換一座小一些的。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沈宜慧一眼。

  「明日皇太孫就要帶著兵部的餉銀出發去西北軍中了,這事拖不得,時間要來不及了。」

  沈宜慧聽了最後那句話,只覺得耳朵里嗡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明日。

  皇太孫明日就要出發。

  所以安國公府趕在今日把她叫來,分完家產,連宅子都打掃好了,催她今日就搬出去。

  就是要在罰沒令下來之前,把二房從安國公府的族產名冊上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沈宜慧攥著那張單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紙頁的邊緣硌著她的掌心,微微發疼。

  她方才進來時還沒想明白的事,此刻忽然全都想通了。

  為何要這麼急,為何要趁她不在就把家產分完,為何不提前跟她商量一句。

  因為一旦罰沒令下來了,差役上門的時候,看的不是「哪一房犯了事」,看的是「這府邸姓顧」。

  只要二房一日未分出去,二房名下的產業就和國公府的族產混在一起,到時候差役搬東西,哪裡分得清哪間庫房是二房的、哪間是嫡支的?

  連祖宅都未必保得住。

  所以要把她這一房乾乾淨淨地切出去,切得越早越好,切得越徹底越好。

  她是個婦人,不配參與分家議事。

  錚哥卻是顧家的血脈,是顧家的子孫,卻也沒人問問錚哥的意見。

  沈宜慧站在廳中,手裡攥著那張薄薄的分家單子,看著這滿堂的顧家人。

  老安國公垂著眼,像是累了;安國公夫人坐在一旁,神色複雜。

  幾位族老捻著鬍鬚,面色各異;世子夫人低頭喝茶,不看她;六個庶出的弟弟和弟媳們,有的目光閃爍,有的面無表情。

  滿堂人,沒有一個人替她說一句話。

  她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很平靜,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天大的事。

  是啊,大家都怕受牽連,這個辦法是最穩妥的。

  難道真讓整個顧家都跟著她這一房陪葬嗎?

  她沒有鬧,也沒有哭,只是將單子疊好收進袖中,聲音平平地開口:「勞煩大哥安排人,幫我們搬家。」

  安國公世子聽到這話,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點了點頭,立刻吩咐身邊的管事:「去,多叫幾個人手,手腳麻利些,不要磕碰了東西。東西一樣都不許少,仔細搬。」

  下人們應了一聲,很快便忙碌起來,院子裡頓時響起腳步聲和搬動箱籠的聲響。

  安國公夫人走上前來,握住沈宜慧的手,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愧疚和心疼。

  「宜慧,顧家對不住你。可是,母親也沒有辦法啊……」

  她說著,眼角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攥著沈宜慧的手緊了緊。

  「你看了分家單子,也知道母親沒有薄待了老二。無論如何,老二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母親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受苦。」

  沈宜慧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安國公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更低了些:「這次的事,顧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心裡有氣,母親能理解。

  可你也得體諒體諒你父親,他都這把年紀了,經不起這樣的大風大浪。」

  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廳中眾人,又轉回來,聲音里多了一絲勸慰的意味。

  「再說,你娘家沈家如今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咱們安國公府如今是有些難處,可沈家還在呢。

  只要你哥哥還在朝堂上站著,捎帶著看顧一下老二,東山再起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宜慧聽到「沈家」兩個字,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安國公夫人見她沒有應聲,又接著往下說,聲音低而懇切:「還有錚哥。錚哥今年十二了,正是要緊的時候。

  往後錚哥不在我身邊了,你可一定不能讓他荒廢了學業。

  京中論族學,沈家族學才是最出人才的地方。

  容與那孩子就是沈家族學裡出來的,你也看得到他如今的前程。錚哥若能進沈家族學,將來考個功名,也是一條出路。」

  沈宜慧心裡清楚得很,婆母這番話,說得確實在理。

  沈家族學在京城首屈一指,請的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先生,多少世家子弟想擠都擠不進去。

  錚哥若能進去讀書,將來考個功名,哪怕只是中個舉人,也比在安國公府混吃等死強。

  她抬眼看了婆母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行了一禮,便退出了議事正廳。

  沈宜慧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滿院子的丫鬟婆子已經得了消息,正亂糟糟地來回走動,有人搬箱籠,有人疊被褥,有人站在廊下小聲地議論著什麼,見她回來,都噤了聲,低頭垂手讓到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