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她,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他?

  聽風和逐夜過來的時候,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

  章磊是謝文軒的書童,住在學子們的帳篷區,人來人往的,不好下手。

  可兩人剛到帳外,就聽見裡頭窸窸窣窣的水聲,帳篷拉開了一條縫,透出昏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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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磊正坐在榻邊,背對著帳簾,用一隻手彆扭地擦洗。

  衣裳褪了一半,露出後背青一道紫一道的棍傷。

  他洗完臉,把帕子扔進盆里,側過頭時,聽風看清了他臉上的傷。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地退開了。

  沈容與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本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聽風和逐夜回來的時候,他抬起頭。

  「確認了。」聽風壓低聲音,「臉上有傷,後背上也有棍傷。」

  沈容與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

  兩人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帳篷里安靜下來。

  沈容與坐在案前,望著跳動的燭火,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站起身,進了裡間。

  謝悠然已經睡沉了,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均勻。

  沈容與站在榻邊看了她一會兒,去洗漱了,換了寢衣,輕輕躺到她身邊。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

  謝悠然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沈容與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收緊了些。

  這個夜晚,許多人睡得都不太安生。

  獵場封了山,禁衛軍和京畿衛戍軍的人搜了一整夜,火把的光在遠處明明滅滅,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漸漸熄滅。

  營地里人心惶惶的,各家各戶都在打聽出了什麼事,可上面只說是「有猛獸出沒」,旁的什麼也問不出來。

  謝悠然卻睡得很沉。

  大概是太累了,又大概是那陣後怕過去之後,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她蜷縮在被子裡,一夜無夢,連姿勢都沒換過。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她先感覺到身後那溫熱的胸膛,手臂環在她腰間,不緊不松,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動了動,往那溫暖的地方又靠了靠,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入目是他寢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再往上,是下頜,微抿的唇角,高挺的鼻樑,閉著的眼睛。

  他還沒醒。

  謝悠然就這樣看著他,忽然覺得,睜開眼就能看到他的感覺真好。

  她忍不住湊上去,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似的,一觸即離。

  可剛退開,就看見他的眼睛睜開了。

  他就這樣看著她,看著她被抓了個現形之後,臉上那一點點心虛,一點點嬌嗔,一點點理直氣壯。

  謝悠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後理直氣壯地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看我幹什麼?」

  沈容與低下頭,看著她頭頂的發旋,沉默了一瞬。

  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帶著皂角的清香。

  她就這麼窩在他懷裡,像一隻饜足的貓,整個人都放鬆著,眉眼間全是愉悅和嬌俏。

  她,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他?

  那個小泥人,那什麼信,那個被她救過兩次的人。

  她認識章磊,昨日回來看著她手上觸目驚心的水泡,他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可那是她願意冒險去救那人落下的。

  她對他,到底有幾分真心?

  或者說,她的真心,到底給了誰?

  沈容與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去深究。

  她現在是他的妻子,她在他懷裡,她醒來第一件事是親他,這就夠了。

  可內心終究是在意的。

  他想問她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可他問不出口。

  謝悠然見他不說話,從他懷裡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沉沉的眸子,愣了一下:「怎麼了?」

  沈容與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沒什麼。醒了就起來吧,今天好好歇著。」

  謝悠然「哦」了一聲,乖乖坐起來,整個人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沈容與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伸手,把她額前一縷亂發別到耳後。

  謝悠然彎了彎嘴角,抓住他的手,在掌心裡蹭了蹭。

  「你今天有事嗎?」

  沈容與抽回手,掀開被子起身:「皇上那邊有召。你今日在營帳里歇半日,下午若想出去,等我回來陪你。」

  他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謝悠然坐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

  「哦。」她應了一聲,沒有再問。

  沈容與走後,謝悠然在榻上坐了一會兒,把昨夜的混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喚了飛霜進來。

  「昨日夫君是怎麼找到我的?」她問。

  飛霜站在下首,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沈蘭舒和楚雲昭等了許久不見她們過去,四處找了一圈沒找到人,便回來稟了沈容與,這才知道消息。

  然後便是帶著人進獵場,一路追蹤馬蹄印,一直找到天黑,才在那處山坡附近發現了她。

  謝悠然聽完,沉默了片刻。

  「去把二姑娘請來。」她吩咐。

  飛霜應聲去了。

  不多時,沈清辭便過來了,臉上還帶著幾分沒睡好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一看就是昨夜沒怎麼睡好。

  謝悠然讓她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昨日後來的事。

  沈清辭低著頭,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騎馬追不上,在林子裡迷了路,後來遇見了一個護衛。

  那人說要借馬回去報信,她不肯,兩人僵持了一陣,最後那人同意帶她一起回來。

  她說到「護衛」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些,目光也有些躲閃。

  謝悠然不像林氏,不會因為一句「遇見了護衛」就輕輕放過。

  昨日章磊渾身是傷地從山坡上滾下來,這分明是出了大事。

  今日一早小桃就進來說,皇上那邊傳出來的消息是「獵場有大型猛獸出沒,昨夜封山搜捕」。

  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她。

  她看著沈清辭躲閃的目光,心裡已經有了數。

  「那護衛叫什麼?」她問。

  沈清辭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他說他叫趙安。」

  「哪個侍衛營的?」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他說他是皇太孫的侍衛。」

  謝悠然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行了,我知道了。」謝悠然點了點頭,「你昨日也受了驚嚇,回去好好歇著。」

  沈清辭應了一聲,站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謝悠然一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掀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