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津，金軍大營。
在一路亡命奔逃後，金兀朮終於帶著二十幾個殘兵回來了。
一行人狀態極差，等跳下馬背時，險些站立不穩。
隨後，金兀朮一刻不停的去找金軍東路軍主帥，完顏宗望，本名斡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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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望是金兀朮的二哥。
完顏宗望已經三十多歲，比金兀朮大了不少，為人也沉穩許多。
看到四弟這般模樣，他心中震驚，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帶著四弟去大帳中詢問。
金兀朮將此前經歷一一說了，說到完顏昂墜馬時，更是忍不住哽咽起來。
完顏宗望的眉頭已經鎖成了一團，他無法想像，弟弟描述的武器到底是怎麼個東西。
人總是無法想像自己沒見過的東西，火藥武器此時還是小眾武器，金國遼國極少有人知曉，見過的更少。
更不要說，火槍與宋軍的火藥武器也大不相同。
在大多數人的概念里，能遠距離擊殺目標的武器，除了投擲類武器，就只有弓弩類了。
但噴火冒煙的又是怎麼個東西？動靜還那麼大。
怎麼就能隔著數百步擊殺人馬的？
這聽起來太玄了，很容易讓人往迷信的方向思考。
這時，帳外突然傳來說話聲，接著帳簾掀開，一群將領走進來，為首的是個魁梧大漢。
這魁梧大漢叫完顏闍母，是完顏宗望的叔叔，也是金軍東路軍名義的統制，但實際是二號人物，指揮權在完顏宗望手裡。
金兀朮連忙側身平復情緒，整理儀容，這才面向眾人。
「兀朮！你怎麼自己回來了？你的人馬呢？」完顏闍母沉聲問道。
金兀朮嘆了口氣，只好又將之前經歷向其他人說了一遍。
眾人都有點懵。
這時，完顏宗望也說道：「那支宋軍應是精銳，而且兵器古怪，你們怎麼看？」
完顏闍母看向一旁的郭藥師：「郭藥師，你可知這是什麼兵器？」
在眾人里，只有郭藥師之前來過中原，與大宋君臣有接觸，也只能問他了。
郭藥師想了片刻，搖頭道：「都統，我實在沒聽說過，據我所知，宋軍並未裝備過這類兵器啊！……不過，若是能發出巨響，擊發時有火光跟煙霧的兵器，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叫做霹靂炮。」
「霹靂炮？這是什麼？」
郭藥師搖搖頭：「我也沒見過，是聽宋將講過的一類兵器，說是點燃後會驟然崩裂，聲勢極大，碎片飛濺，有火光煙霧，能傷人。」
「這麼說，兀朮此次遇到的，也是類似的兵器了？是宋軍秘密製成的？」
「大概是吧！但霹靂炮很大，是一個大球，肯定與四郎君所說的兵器不同。」
完顏宗望又看向金兀朮：「兀朮，你認為該怎樣應對？」
金兀朮想了片刻，猛地抬頭，說道：「我們應當先去探聽清楚，這到底是一支什麼軍隊，人數多少，裝備了多少這類兵器。
若是宋軍有五千這類軍隊，那我認為就不該再攻打大宋了，而是該不計代價的仿製出同類兵器，接著才能再談其它。
若是宋軍的這類武器不多，那我們必須不計代價的消滅他們，否則等宋軍將來大量擴張這類軍隊，我大金國將再無法對抗。」
完顏宗望點頭：「那現在就該派使者去開封，打探消息？」
「是。在打探清楚之前，我們一定不能輕易渡河。」
完顏宗望又看向其他人：「你們有什麼想說的？」
完顏闍母皺眉道：「可若是如此拖下去，宋國的勤王兵馬就要趕到開封了，戰機貽誤，就算探明了消息，還怎麼打？
不如先渡河，一邊探聽消息，一邊趕路。我們都是騎兵，宋軍可追不上我們，若是局勢不好，那還可以沿著黃河往大宋的京東東路撤。」
他這麼一說，其他金軍將領立刻響應。
完顏闍母是公認的金軍第二猛將，僅次於完顏婁室。其悍勇異常，脾氣燥烈，從來信奉的都是硬碰硬，勇者無敵的道理，軍中威望極高。
而對其它金軍將領來說，此前連續多年勝利存下的傲氣，也不可能因為一場失利就改變。對大宋，多數人依然心存蔑視。
「不可！」金兀朮立刻說道：「如今局勢不明，怎能如此冒險？這可是宋國腹地，稍有不慎，我們這六萬大軍全部要折在這，金國將萬劫不復。」
完顏闍母不滿的看著這個侄子，說道：「兀朮，你難道被宋軍嚇丟了膽嗎？」
金兀朮皺眉道：「我若是丟了膽，那剛才就該力勸撤軍才對。可如今確實是敵軍情況不明，當然要仔細探察。就像我們進山獵虎一樣，不也得備好武器，再查探老虎是大是小，有幾隻嗎？」
完顏闍母冷笑道：「宋軍算什麼老虎？渡口守軍竟被我軍旗幟嚇跑，天下有這樣的老虎嗎？」
金兀朮心中惱怒，但完顏闍母是他長輩，威信又高，他也實在不好多說，只能忍著。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想了想，說道：「那就先派使者去開封打探。隨後派出前鋒渡河探查，確保沒有埋伏後，大軍再渡河。不過，在敵軍情況不明前，還是要小心，行軍速度慢一些。」
他看向郭藥師：「郭將軍，你對大宋最為熟悉，就由你擔任前鋒，先渡河探查吧！」
郭藥師心中無奈，但只能接下命令。
……
此後幾天，金軍一邊派出使者趕去開封，一邊派人去上下游探查，尋找其它渡河點。
但找了一圈，金軍很快發現附近的船隻全被鑿毀了，對岸還有甘富的游騎守著，只能去找更遠的渡口。上游渡口太少，還有宋軍把守，顯然不好過。
只能往黃河下游探查。
最終，沿著黃河走了足足三百里，在大名府以東河段，才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渡口，搜集了一些船隻。（北宋黃河比後世黃河位置偏北的多）
隨後，金軍才往下游趕去。
就在金軍轉移後不久，甘富立刻聯絡布置在黃河沿岸的電台站點，報告金軍的位置。
但想完全阻止金軍渡河，確實也不現實，黃河太長了，他們的人太少，顧不過來。
目的只是儘量拖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