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朮指著對面，說道：「奔睹（完顏昂本名），我已抓到了這支宋軍的弱點。」
完顏昂也點頭，說道：「以剛才的觀察來看，他們的武器應該只能擊殺一定距離之內的兵馬，大概是七十步（110米左右）左右？而且每次擊發的間隔那麼久，應該是有許多步驟要準備。我們若是速度夠快，是完全能衝到敵軍陣前的。」
「正是如此！」
金兀朮笑道：「敵軍擺出的陣型，固然照顧到了四面，但每個方向的士兵都太少了。我軍只需衝到四十步，隨後依次掠過騎射，待敵軍陣型動搖，就立刻衝過去，必能將其擊潰！」
完顏昂點點頭，又有些擔憂的說道：「可這支宋軍武器確實厲害，就算能擊潰敵軍，我們損失怕是不小。」
「其實不多。關鍵在於沖陣兵力，以及士氣！剛才沖陣失敗，原因就在於人數太少。你看，敵軍正面只有那點兵力，一次最多射殺我們二三十人。
如果我們沖陣的兵力少，傷亡比例就大，士氣自然容易崩潰。但如果我們全部押上去呢？他們還是只能射殺二三十人，而這二三十人相比我們的總人數就很少了，士氣更容易保持。
我們最多損失一個謀克（百人隊），剩下的人就能衝到近前砍殺。我覺得，最多損失一個謀克！」
「可萬一不能迅速將之擊潰呢？若是陣前僵持起來，我們損失就大了。」
「怎麼可能無法擊潰？這支宋軍不過仗著武器犀利，待我們衝到陣前，拼殺起來，天下沒有軍隊是我們金人的對手。況且，他們連長矛都沒有，怎麼可能擋住我們的騎兵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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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總覺得這支宋軍還有古怪，你看，他們為什麼要分作兩個方陣？為什麼相隔這麼遠？」
「這個簡單。」
金兀朮說道：「大方陣更難控制，移動不便，若是敵軍圍困，他們就只能困死在這。但如果分成兩個方陣，那移動起來更快，還能互相掩護轉移。至於相隔這麼遠距離，那自然是怕誤傷友軍。」
「我還是覺得該穩妥些，我們就在這盯著，待大軍渡河之後再將之圍殺，這樣更好。」
金兀朮搖頭道：「我們在這耗著，那突襲開封的計劃怎麼辦？」
「就算不等大軍，那多一些兵馬過來總是更有把握吧？」
聽到這，金兀朮也遲疑了。半晌，他說道：「我再想想。」
他們的大軍正在渡河，小半個時辰就能多出三四百兵馬，只需等到傍晚，又能多兩千兵馬，那時把握確實會大很多。
可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驚呼：「宋軍動了！」
金兀朮抬頭看去，果然看到兩個方陣的宋軍在向前移動，而且移動速度不慢。
方陣越小，移動起來越快，像這樣四五百人的方陣，士兵訓練有素的話，移動速度能達到每分鐘五六十米，只比正常走路速度稍慢。
方陣移動，其實就跟後世軍訓走正步的狀態差不多！
而這裡距離黃河邊只有不到三里，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能抵達渡口。
一旦占據渡口，那金軍就不能再繼續渡河了。
而且，臨時改變渡河點也不現實，黃河可不是隨便找個河段就能渡河的。
看過黃河的都知道，中原地區的河道可一點也不平緩，河岸與水面存在落差，是很陡峭的，戰馬根本爬不上去，有的河段連人都爬不上去。
如今是枯水期，河岸更陡峭，河邊還有大量流沙，很容易陷進去。
而容易渡河的河段就那麼幾個，基本都修成了渡口，渡口有延伸到河邊的平坦碼頭，人馬直接就能登岸。
這也是自古軍隊渡河都要找渡口，而不是隨便找個河段就渡河的原因。因為當地百姓早就找過了，容易渡河的河段都修了渡口，剩下沒渡口的，基本就是沒法渡河的。
金兀朮很快下定了決心，說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讓他們移到河邊，大軍就無法渡河了。」
完顏昂也只好點頭，他們確實無路可選了。
「兀朮，你在這指揮，我帶隊去沖陣吧！」完顏昂提議道。
對面的武器威力太大，還專打無甲的戰馬，那麼帶隊指揮官也很危險。
而金兀朮身份又太高，他如果戰死，影響就太大了。
金兀朮稍一猶豫，點頭道：「我只留二十人在這，剩下的兵馬你全帶著。奔睹，你也是身經百戰的，應該知道，沖陣最重要的就是膽量，要不顧生死的鑿過去。
哪怕死傷重一些，也要狠心沖，只要衝到敵軍陣前就勝了一半。若是你膽怯，中途退卻，那就前功盡棄了，第二次沖陣的損失更大。」
完顏昂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騎兵衝鋒是有極限次數的，短距離衝刺比平時行軍的消耗大得多。
就像人能一口氣慢跑數十里，但讓他衝刺一百米，用不了幾次就力竭了。戰馬也一樣，它的體力極限，一般就是衝鋒三四次，而且越往後速度越慢。速度一慢，衝擊力就弱，戰馬也會膽怯，那就更難突破敵陣了。
所以騎兵沖陣，都是一撥接一撥，一直在換人換馬的。但他們現在要一鼓作氣，那就只能硬著頭皮衝到底。
完顏昂很快整理了隊伍，隨後帶隊開始衝鋒。
近九百人的騎兵，奔跑起來還是相當壯觀的，煙塵滾滾。
而看到這一幕，對面的甘富也振奮起來，連續下令：
「聽我命令，等敵軍抵達五十丈距離時，以最快速度射擊。」
「告訴劉柯，讓他們往前挪五丈。我們開槍後，他們先不要開槍，等第二撥射擊時他們再一起開槍，以最快速度射擊！」
「後方跟側翼抽調一百個士兵過來，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
「把手榴彈集中一百五十顆給正面第一行士兵。如果敵人衝到二十丈距離，第一行士兵就停止射擊，單膝跪地，斜豎起火槍以槍刺對敵，同時向前投擲手榴彈。身後的第二第三行士兵繼續射擊。」
他們的手榴彈都是木柄式，而且是拉燃引信，用牙咬住拉繩一扯就能點燃，一隻手就能點燃並扔出去。站立能扔二十五米以上，單膝跪地能扔十五米以上。
而且，他們攜帶的是進攻型手榴彈，這種手榴彈個頭小，只有一層鐵皮包裹，沒有預製破片，爆炸威力主要來自衝擊波。
其有效殺傷範圍只有兩三米，五米之外就基本安全了，甚至就算落在腳下，也有一定概率能存活。
其實就是個大號炮仗。
但這種手榴彈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動靜大，比火槍大得多。如果在陣線前爆炸，就算炸不死人，也能把敵人的戰馬給嚇得半死。
這也是進攻型手榴彈特點，就是在無掩體或者進攻時使用，它不是為了殺傷敵人，而是快速擊潰敵人，同時又不誤傷自己人。
「距離，一百丈！」士兵開始高喊報出敵軍的距離。
「九十丈！」
「八十丈！」
「七十丈！」
此時，雙方的距離只有二百米了，金軍騎兵速度很快，而且還在加速。
甘富吼道：「正面第一行，舉槍準備射擊！」
方陣正面第一行士兵舉起了火槍。